火燒出張所，毀了倭狗“斷龍脈”的檔案，二子高興得連翻了三個跟頭，一溜煙跑回回春堂。他在炕上怎麼烙餅，咱們暫且按下不表。
    且說老話講，沒有不透風的牆。
    倭狗安達勘探隊警備課長早市一男要用二子製衡“鬼難拿”，委任二子為安達井噴善後事務特派辦事人。
    這消息，就像正月裏響炸雷，震動了整個傅家甸。
    “聽說了沒？回春堂那個小夥計，給倭狗當差了。”
    “啥差？”
    正在“十八拐”街頭豆腐攤喝豆腐腦拉洋車的何老二立刻支棱起了耳朵
    “管安達打井的，叫什麼……特派辦事人。嘿嘿……不就是給倭狗當狗嘛。”
    “呸！淨扯犢子！”
    何老二“啪”的一拍桌子，桌上的碗筷一起跳了起來。他對麵恰巧有一個喝豆腐腦的，碗跳了起來，他慌忙去抓。一碗豆腐腦撒了大半，撒了他一袖子。
    賣豆腐腦的老胡頭沒做聲，又給這位想發火的慢慢補了一碗。
    何老二衝這人笑了笑表示歉意，對亂嚼舌根子的那人低吼道：“不管窮富，為人得講良心！你走一走，訪一訪，”十八拐”的街坊鄰居有幾家沒供觀音菩薩的？供的是觀音菩薩嗎？供的是……”
    他四處瞅了瞅，壓低了聲音：“供的是”貓俠”的長生牌位……”
    “是呀……”
    老胡頭邊收拾碗筷邊嘟囔了一句：“”貓俠”心裏想的是窮街坊，怎麼會是那啥……那啥的狗呢。”
    “嘿嘿……”
    一個路過的停住了腳步：“那二子是”特派員”，官老大了！誰要是在背後亂嚼”貓俠”舌根子，明兒個滿嘴生毒瘡，養活孩子沒腚眼兒……”
    “那二子就那麼好惹？你沒見二子身前身後總跟著一隻黑貓嗎？”
    被潑了一袖子豆腐腦的人看了一眼何老二，陰森森地說道：“老輩人講，黑貓通陰陽，那是”報廟”的靈物，索命的無常。陰司的白七爺、黑八爺，常借著黑貓的形在陽間行走，專收惡人魂。”
    他抹耷了一眼嚼舌根子的人：“背後罵人是狗，就不怕黑貓”報廟”，讓白七爺、黑八爺索了命去？”
    這話一出，豆腐攤上安靜了。嚼舌根子的那人縮了縮脖子，低頭扒拉碗裏的豆腐腦，不敢再吭聲了。
    毛老嘎實在是看不出個眉眼高低來。
    火燒出張所後，二子興奮得睡不著覺，他卻趴在二子耳朵邊，把“四健將”和鼠子鼠孫帶回來的街頭雜談一五一十學了一遍。
    “那幫人罵你給倭狗當狗。”
    毛老嘎綠豆眼轉了轉：“可替你說好話的也不少，他們都叫你”特派員”。有個被潑了豆腐腦的，拿小黑子白七爺嚇唬人，把罵你的那個噎得沒詞兒了。”
    二子沒吭聲。
    他伸手摸了摸趴在枕頭邊的小黑子。小黑子呼嚕了兩聲，蹭了蹭他的手心。
    可這些閑言碎語，卻讓他心頭悶悶的，很委屈。方才火燒出張所那股痛快勁兒，一下子淡了大半。
    天亮了，二子照常爬起來去摘藥鋪的窗板。
    恰巧，二柱子他老姑挎著菜籃子路過。她瞅了二子一眼，歎了口氣，什麼都沒說，轉身走了。
    瞬間，二子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上了。棉袍底下的手，攥緊了懷裏的那塊懷表。
    陸掌櫃的洗漱完畢走下樓來，見鍋裏的苞米麵粥還冒著熱氣，臘八醋泡芥菜疙瘩絲擺在八仙桌當中。
    可二子坐在桌子旁，垂著頭，不知在想什麼心事。
    陸掌櫃的暗中歎了口氣，知道二子還在琢磨街上那些閑話，心裏過不去這道坎兒。
    二子見陸掌櫃的下樓，急忙起身。
    “吃吧，吃吧！”
    陸掌櫃笑著伸手讓道：“都是一家人，哪兒來那麼多說道。”
    “就是！二子這孩子就是懂規矩……”
    老板娘端著兩個冒著熱氣的小碗走出廚房：“二牤子他娘喝了掌櫃的藥，不喘了。這不，二牤子送來二十個雞子兒。我給你們爺兒倆一人臥了一個，還特意滴了兩滴李尊亭香油坊的香油。你們聞聞……賊啦香！”
    “嬸子……”
    二子急忙站起來推辭。
    老板娘把碗放到二子麵前：“你們爺兒倆都是幹大事的。二子，你這些日子累壞了，得補補。身子硬朗了，才能扛得住事兒……”
    “說起幹大事……”
    陸掌櫃的笑吟吟的坐下，對老板娘說道：“為夫的夜兒個得了一夢，十分奇特。你這個半仙給解一解，看看主何吉凶……”
    二子好奇心強，一聽這話，把嘴湊到碗邊，卻支棱起耳朵傾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