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夷製夷？”
    早市一男突如其來的一句話，讓二子皺了皺眉頭。
    “不對！老子又不是洋毛子……”
    他心內吐槽：“找死這犢子打的是”以華製華”的算盤，想叫老子和”鬼難拿”狗咬狗，咬個你死我活，他在一旁漁利……”
    他猛然醒悟，怎麼能把自己比作狗？暗罵道：“啊呸！”鬼難拿”就是倭狗後邊搖頭尾巴晃的惡狗，老子那可是打狗綹子的大當家！”
    早市一男的話更讓“鬼難拿”震驚。
    “哎呀媽呀……”
    他肥胖的身子微微一抖，轉身對二子拱手一揖：“沒想到咱們爺兒倆緣分這麼深，當真是可喜可慶。這麼著吧……”
    他朝床上的早市一男拱了拱手，衝二子笑道：“早市長官身有貴恙，等痊愈之後再作補賀。今兒個老哥哥在新世界飯店張羅一桌，一來賀小老弟新官上任，前程大好；二來，也算補上安達沒能聚成的缺憾。嗬嗬……”
    “鬼難拿”臉上的笑還掛著，可那雙眼睛裏冒出來的光，變了。
    “傻小子……”
    二子腦瓜仁裏的老貓悶聲提醒：“這老犢子動殺心了。你擋了他的財路，他必欲除你而後快。為了湊夠二百八十一個冤死的父老兄弟，還不知有多少人要遭殃。”
    “爺說的是，就按爺說的辦……”
    二子心裏應了一聲，臉上卻笑意更濃，衝早市一男拱了拱手：“感謝嘔苶桑將大事相托！嘔逃逃必效犬馬之勞。”
    他頓了頓，轉頭看了“鬼難拿”一眼，語氣不緊不慢：“苟大善人素來仁義為懷，對倭黃陛下忠心無二。不幸亡故的勞工人數，想來不會有大的出入。嘔逃逃複核複核，就是了。”
    “鬼難拿”胖臉上的笑，明顯鬆了一瞬。
    他衝二子拱了拱手，嘴裏連說“托福托福”，心裏卻在嘀咕：這小崽子，到底是替老子說話，還是給老子下套？
    早市一男很滿意二子的態度，覺得這人沒托付錯。
    他衝二子點了點頭：“太郎，我馬上簽署《濱江道警備隊特派事務授權書》。你的，大大的忠心。”
    “鬼難拿”見早市一男臉色緩和了不少，胖臉上立刻笑開了花，湊上來剛要再說幾句，直司拓哉已經不耐煩了。
    他聽不懂這三個人在說什麼，隻覺得無趣。可心裏還惦記著二子那手正骨的本事。
    他走到早市一男床邊，說了句“早市君，休息要緊”，轉身又對二子雙手比劃著：“太郎，改日的，你我敘談敘談！”
    “又是太郎！”
    二子心裏別扭，可臉上還不能露，隻得拱手一揖。直司拓哉也鞠了一躬，轉身出了病房。
    “苟桑……”
    早市一男一臉鄭重：“你的，隻要忠心為倭黃賣力氣，飛黃騰達，金票大大的。和太郎一起，為倭黃陛下效勞吧。”
    “鬼難拿”和二子拱手為禮，退出了病房。
    一出門，他就拍了拍二子的肩頭，笑道：“你能為老哥哥在早市長官麵前美言，老哥哥十分承你的情。晚上能不能給老哥哥個麵子，去新世界聚聚？”
    他頓了頓，眉飛色舞地念了一套詞：“新江泉洗個澡，新世界吃個飽，大舞台叫個好，圈兒裏睡個倒。嗬嗬……”
    二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：“小的還年輕，就不去……”
    “行嘍……”
    “鬼難拿”一擺手：“小老弟是正經人，老哥哥怎麼會領你去圈兒裏那種下作地方？實在是有傷大雅。這麼著吧，咱們隻吃飯，澡不洗，好不叫，那個”倒”嘛，避之唯恐不及。哈哈……”
    他大笑了一陣，又接著說：“就這麼著了！老哥哥喊輛車，送小老弟回回春堂。晚上老哥哥再找倆體麵人陪著你。咋樣？”
    二子回到回春堂，把事情一五一十對陸掌櫃的說了。說到“太郎”兩個字，他嗓子裏像卡了根魚刺，吞不下去，也吐不出來。
    陸掌櫃的捋著胡子，笑得直顫，半晌才收住。
    他把《黃帝內經》往桌上一擱，說道：“二子，你跟了我這些年，我一直拿你當自家孩子待。孩子大了，不能總在窩裏撲騰。該出去飛了。”
    他頓了頓，眼睛沒看二子，看著窗外：“回春堂的門，永遠給你開著。可安達那邊，你得去。不為別的，為的是，這世道裏，能多一個一心為老百姓的人，就多一份指望。”
    二子聽懂了。
    他想起韓老憨那雙燒爛的手，想起火場上那些沒名沒姓的勞工，想起老貓在腦瓜仁裏說過的話。
    他雙手放在小腹前，恭恭敬敬地彎下腰：“二子記下了。”
    陸掌櫃的點了點頭：“你去安達複核冤死的父老，大小也是個差事，身邊總得有個跑腿兒的。我瞅著趕大車送你去安達的韓老憨……人不錯。”
    他說到“人不錯”三個字時，頓了一下。接著說道：“能不能找回來，給你當個伴兒。”
    他沒再往下說，又拿起了《黃帝內經》。
    二子心裏一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