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喵了個咪的……”
    二子心中“嘭”的一跳：“不是找死那犢子是誰？他還活著！真是”踏破鐵鞋無覓處，得來全不費工夫”。”
    “快死了！”
    他腦瓜仁裏的老貓哼了一聲：“你聞聞那個犢子的味道……”
    二子將布條扯下來一點，鼻子一抽：煙裏有血腥味。
    早市一男身上掛了彩，血混著煙灰，糊成一片黑紅。他聲音都嘶啞了，每吼一聲，嗓子眼兒裏就帶出一股子血腥氣。
    二子心裏嘀咕：這犢子腦瓜子一根筋！都傷成啥樣了，還站在離井口這麼近的地方，這不是找死嗎？嗯……早市、找死，真要應了他這姓氏？
    “按計行事！”
    腦瓜仁裏，老貓沉聲囑咐了一句。
    “得令！”
    二子答應一聲，三步並作兩步衝了上去：“找死長官……”
    他一把抱住早市一男，跳著腳大叫：“可算找著你了！”
    “你的……”
    早市一男滿臉狐疑。
    二子一把拽下捂嘴的布條：“找死長官，是我……是老子我呀！”
    “戰桑？”
    早市一男認出來了。
    眼前這個渾身油泥、臉上跟鬼畫符似的年輕人，淚水在油泥上衝出兩道白溝，卻滿臉壓不住的興奮。
    他以為二子是擔心他的安危，喜極而泣。鼻子一酸，眼眶跟著熱了。
    這世上，這麼惦記他的人，除了父母，就隻有萬裏之外的妻子千穗理了。
    自從到了濱江道，身邊人除了爾虞我詐，哪有人這麼真心待他？
    他嘴唇哆嗦了兩下，伸手拍了拍二子的肩膀，嗓子眼裏擠出一句生硬的協和語：“兄弟的……大大的好。”
    二子心裏罵：好個屁！
    可臉上卻笑得更熱了，眼淚糊著油泥，一把攥住早市一男的手，使勁搖，嘴裏“喵了個咪的”翻來覆去：“找死長官沒事就好！老子聽說井噴了，急得直蹦高，滿世界找您……”
    二子語速極快，早市一男哪裏聽得懂？還以為二子是擔憂自己安危，喜極而泣。
    他的眼眶淚也滾了下來。
    自從來到濱江道，身邊盡是爾虞我詐，哪裏有人真心惦記他？油氣熏得他頭腦昏沉，恍惚間竟生出一念：莫非眼前這人，是自己早年夭折的弟弟太郎轉世？
    “嘔逃逃（弟弟）……”
    早市一男把防毒麵具扣在二子頭上，回頭看了一眼，幾個部下正在用刺刀逼著勞工清理攪拌池裏的油泥，這才說道：“你的，客人的！危險的地方，不來！”
    “人家惦記你嘛！”
    二子用力把嘴角往下拉：“隻要找死長官安然無恙，老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，也……”
    “伊噎（不）……”
    早市一男用力搖了搖頭，兩手扳著二子的肩膀，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。
    他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擠出一句生硬的協和語：“我的弟弟太郎……死啦死啦。你的，就是嘔逃逃。我的，你的嘔苶桑（哥哥）……”
    “二爺趴下……”
    早市一男的話沒說完，二子身邊的胡友禮大叫一聲，把他撲倒在地。
    二子手疾眼快，抱住早市一男一同滾倒。
    “轟……”
    巨響過後，灼人的熱浪從身上刮過。二子隻覺得後腦勺一陣火辣辣的疼，他急忙摸了摸，還好，後腦勺還在，沒見血，隻是頭發沒了。
    “喵了個咪的……”
    他急忙喊道：“胡老哥，傷著沒有？”
    四周一片鬼哭狼嚎，慘叫聲此起彼伏。
    二子腦瓜仁裏的老貓心有餘悸地嚷：“得虧胡老弟先覺出不對，不然傻小子**凡胎，這會兒真成孤魂野鬼了。”
    “隻要二爺無恙就好。”
    胡友禮從丈許之地探出半個腦袋，耳朵尖還滴著油泥，一雙眼睛卻賊亮：“友禮沒事。快看看找死吧，怕是不死也發昏。”
    二子這才聽到早市一男殺豬般的慘叫聲。
    他轉身一看，一截一尺來粗的原木砸在早市一男**上。動是動不了，兩隻手拚命去推，哪裏能推得動。
    二子顧不上去看周圍的慘狀，跳起身來，蹲在早市一男身邊，雙手捧著原木的一頭，氣沉丹田，雙膀一用力：“起！”
    原木被掀開了。
    “腿的……沒有了！”
    早市一男齜牙咧嘴的說道：“救我的……為什麼？”
    “別瞎叫喚！”
    二子左手掐住早市一男**，右手一捋，已知他的腿骨折了，叫道：“玉皇大帝跟老子說了……嘔苶桑死啦死啦地不可以！你的傷沒大礙，紮古紮古就好。二柱子他們家大黃就是老子治好的……”
    “玉皇大帝？”
    早市一男咬緊牙關：“他的，什麼地幹活？”
    “溥天之下，莫非王土；率土之濱，莫非王臣。凡是日頭爺能照到的地方，都歸他老人家管……”
    話沒說完，他忽然看見油泥堆裏爬起來一個人。老羊皮襖，黑一塊黃一塊，肩上破了個大口子。
    是韓老憨！
    正從油泥裏往外拔腿，兩條腿哆嗦得站不穩，可人還是站了起來。
    “老憨叔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