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老嘎從二子衣襟裏探出半個腦袋，綠豆眼兒一瞄見那飯盒，瞳孔“唰”地放光。鼻子急抽了兩下，胡須根根朝前支棱起來。
    不等二子動手，他後腿一蹬，從衣襟裏彈出來，四爪抱住飯盒邊沿。燙得“吱”了一聲，也不撒爪，反倒一縮身子，使了個巧勁，把飯盒從鍋沿上拖了出來。
    小爪剛要往裏伸，“啪……”
    黃樹瀾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二子肩頭滑了下來。
    他貼地一躥，細長身子拉成一條黃線，前爪探出，一把攥住了毛老嘎的後頸。毛老嘎四條腿在空中蹬了兩下，“吱吱”亂叫。
    “我說老嘎……”
    黃樹瀾後腿立起來，前爪提著毛老嘎，細三角眼眯成兩道縫，尾巴蓬鬆地豎著：“你還有個修道的樣兒嗎？”
    “咋的？”
    毛老嘎被拎著後頸，四隻爪子還在空中亂刨，綠豆眼兒一瞪：“不吃白不吃，吃了也白吃！你撒爪！”
    “你說啥呢？”
    胡友禮火紅的尾巴垂在身後，尾尖微微翹著，耳朵尖尖地立著，歪了歪腦袋，一雙狐狸眼斜睨著毛老嘎，不急不惱。
    “修道的，得知道謙讓。”
    他頓了頓，尾巴輕輕一擺：“二爺不知道多少年沒沾過大米了，你這一爪子下去，二爺還怎麼吃？”
    黃樹瀾手一鬆，毛老嘎“吧嗒”落在飯盒邊上。
    他剛想再伸爪，胡友禮尾巴一抬，尾尖不輕不重地按在了他腦門上。毛老嘎一縮脖子，綠豆眼兒翻了兩翻，悻悻地把爪子收了回去。
    “嗬嗬……”
    毛老嘎尷尬的笑了笑：“你們不是不知道，耗子愛大米。小的一看到大米飯，就什麼都忘了。這回長記性了，能控製貪欲，修行才能精進。”
    “喵……”
    老貓蹲在二子腦瓜仁裏，眼睛眯成兩道縫，尾巴尖不緊不慢地擺了一下：“老嘎知道控製貪欲，修行才能精進。這算一大進步。”
    “謝仙爺誇獎！”
    毛老嘎喜出望外，從飯盒邊上彈起來，後腿立得筆直，兩隻前爪抱在胸前，衝著二子的腦瓜門深深一揖。胡須還一翹一翹的。
    老貓被他這副模樣逗樂了，胡須跟著抖了抖：“看來這盒大米飯是早市一男的夥食。你們幾個分一分，都嚐嚐這稀罕物。不過……”
    老貓耳朵一轉：“他還應該有配菜。”
    “是這個嗎？”
    黃樹瀾躥到了灶台邊。
    他後腿蹬著灶沿，前爪探進鍋裏，拎出一個鐵盒子。
    鐵盒燙得直冒白煙，他卻跟沒事似的，身子一縮一彈，輕飄飄落在二子麵前，單爪舉著盒子，仰頭遞上來。尾巴尖還優哉遊哉地晃著。
    二子接過來，翻過來看了一眼鐵盒上的倭文，咧嘴笑了：“這是專門配給找死那犢子的”牛肉大和煮”罐頭，就是一盒牛肉亂燉。倭狗當寶貝的東西，咱也嚐嚐。”
    二子扒了一大口大米飯，嚼了兩下，眼睛就眯起來了。毛老嘎把整隻腦袋埋進飯盒，吃得胡須上全是米粒。黃樹瀾蹲坐著，小口小口地撕牛肉。胡友禮端端正正坐著，細嚼慢咽，耳朵始終支棱著。
    二子又扒了兩口，忽然覺得腦瓜仁裏安靜得不對勁。
    腦瓜仁裏那位平時話雖不多，但絕沒這麼安靜過。
    “爺……”
    他慢慢放下飯盒，低聲喚了一聲。
    “你咋了？”
    二子見老貓沒動靜，急忙又問了一句。
    沉默了好一會兒，老貓才開口：“沒事。”
    二子沒吭聲。
    他太了解老貓了。說“沒事”的時候，一定有事。但是追也沒用，他自己認為該說的時候，不讓他說，他也會說。
    二子和黃樹瀾、胡友禮都吃完了，“哏兒嘎”的打著飽嗝，可肚子滾圓的毛老嘎還撅著**，腦袋瓜子鑽在飯盒裏尋找遺落的大米飯粒。
    “大米飯和牛肉亂燉好吃嗎？”
    老貓終於開口了。
    黃樹瀾和胡友禮連連說“好吃”。
    毛老嘎的腦瓜子也急忙從早市一男的飯盒裏抬起來，可他的一根鼠須上還沾著一粒大米飯粒。他的綠豆眼立刻變成鬥雞眼，鼠爪一抬，把鼠須放到了大板牙下。
    “”鬼難拿”那犢子使什麼壞還不知道，怎麼對付呢？老話講”一個好漢三個幫”……”
    老貓沒笑，一本正經的說道：“早市那犢子去救火，怕是難逃一死。他不能死，留著還有用。拿人家手短，吃人家嘴短。咱們吃了他的大米飯、牛肉亂燉，就不能坐視……”
    “仙兄是說……”
    胡友禮撚著胡須說道：“以夷製夷？”
    “胡老哥說錯了……”
    二子反駁道：“啥”以夷製夷”呀？”鬼難拿”充其量就是一條狗，那叫”以狗製狗”。”狗咬狗一嘴毛”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