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一回鬼差勾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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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戰智湛,你今陽壽該終,我們哥兒倆領批,勾你來也!”
二子腦瓜仁裏一片混沌,昏沉中抬眼望去,麵前立著一黑一白兩道虛影,衣袂翻飛間透著森然陰氣,分明是冥司拘魂的白七爺與黑八爺。
“我的娘哎!是鬼!老子當真被白鈞天一棒子給削死了?”
二子魂飛魄散,本想扯開嗓子喊“救命”,喉嚨卻像被無形的手死死扼住,脖子僵直,到了嘴邊的淒厲呼喊瞬間卡殼,隻擠出幾聲“嘎、嘎”的怪響,活像隻被攥住要害的鴨子。
驚恐之際,白七爺手中的拘魂鏈“嘩啦”一聲兜頭襲來,寒冽的陰氣壓得二子魂體發僵。他哪肯束手就擒,猛地一晃腦袋堪堪躲開,怪響竟陡然變作雜亂的咒文:“白大個子你敢勾老子?太上老君教我殺鬼……先斬惡鬼,後除陰邪!何神不伏,何鬼敢當?哇呀呀……”
兩個鬼差似乎沒聽懂他的胡言亂語,依舊木然而立。二子的冤魂急忙掃了一眼回春堂外圍攏的街坊鄰居,扯著嗓子大叫:“各位街坊鄰居做個見證!這白大個子和黑矬巴子徇私枉法,放著打死老子的白鈞天不拿,反倒來勾老子這冤死鬼!”
可街坊鄰居哪裏聽得見冤魂的哀嚎,依舊圍著回春堂門口,交頭接耳地議論紛紛。
黑八爺怒火中燒,舉起哭喪棒,就要朝二子魂體砸去。幸虧白七爺心存慈悲,不知施了什麼神通,手中拘魂鏈“嘩啦”一聲輕響,已然套上二子脖頸,順勢往外拖拽。
不料拘魂鏈忽然“嘣”地一聲繃得筆直,鏈環末端的二子魂影,竟被一股莫名的怪力死死拽住,任憑白七爺發力,就是拖不動分毫。
白七爺看向鏈身,卻見一隻黑身白蹄的“四蹄踏雪”凡貓,死死咬住鏈上縈繞的陰煞冷霧,獠牙啃得鏈環“咯吱”作響,琥珀色的瞳孔裏凶光大盛,透著一股要拚命的戾氣。
“陽間畜類,也敢阻攔冥司拘魂!”黑八爺怒喝一聲,再度舉起哭喪棒。
“兄弟且慢!”白七爺急忙攔下,輕輕歎了口氣:“原來這其中,還藏著這般因果。”
白七爺轉向二子,緩聲說道:“也罷!冥界隻講公平,不論公正,善因自有善果相報。既然天意如此,你且看你生前救下的這隻”四蹄踏雪”,如何在陽間替你消解這滿腔怨念。”
就像聽懂了白七爺的話,“四蹄踏雪”腰身一弓,借著拘魂鏈的力道縱身彈起,裹挾著怒火,化作一道黑色閃電,直衝向回春堂內沒有回過神來的白鈞天。
“四蹄踏雪”琥珀金色的眼瞳,在幽暗中亮得駭人,宛如兩顆從幽冥深處浮起的鬼火。
“哎喲我的親娘哎!是狗小子怨氣化的鬼魂!”白鈞天嚇得魂飛魄散,方才打死二子的暴戾瞬間煙消雲散,隻剩滿心惶恐。好在當年當胡子時練出的保命本能還在,他猛地往後一縮脖,右手下意識去掄手中的大棒子,想借著弧線力道將這要命的黑影擋開。
可這些年浸淫在花天酒地裏,早已掏空了他的身子,動作愣是慢了三兩分。
就是這電光石火的間隙,白鈞天那張大胖臉,已然和撲來的黑影撞了個正著。
說時遲那時快,隻見黑影雙爪驟然彈出,鋒利如裝了彈簧的精鋼小耙,“唰”地一下,結結實實落在白鈞天臉上,撓得滿臉開花。
痛感鑽心刺骨,既像燒紅的烙鐵當頭蓋下,又似廚子的大鐵鏟狠狠拍在臉上。悶響過後,火辣辣的灼痛瞬間蔓延全臉。
熱乎乎的血檁子立馬順著臉頰鼓脹,像一條條扭曲的蜈蚣。不過片刻,他那張臉就腫得像發麵饅頭,眼泡外翻,連視線都模糊了。
“啊……”白鈞天慘叫一聲,顧不上體麵,兩手在空中胡亂劃拉,大棒子“當啷”墜地。
“四蹄踏雪”一擊得手,並不戀戰。在半空中一擰腰眼,後爪輕輕點在白鈞天厚實的官服肩章上,借力如同踏著跳板,身形“嗖”地化作一道黑色流光,穩穩落在櫃台上。
“四蹄踏雪”高傲地一甩尾巴,不等白鈞天看清,後腿猛地發力再次騰空,身姿輕盈如羽,輕飄飄躍至直抵天花板的百子櫃頂。
“四蹄踏雪”居高臨下,琥珀金瞳灼灼生輝,宛如兩盞懸於暗夜的明燈,死盯著捂臉慘叫的白鈞天。小巧的鼻子不屑地皺了皺,喉嚨裏滾出一聲低沉的“呲……哈”懾人威脅。
低吼裏的怒意與警告再明顯不過,似在宣告:這不過是懲戒,再敢造次,必不輕饒。“四蹄踏雪”雖未言語,可那份凜然傲氣,比直白的嗬斥更具威懾力。
白鈞天本是出了名的凶悍角色,平日裏隻有他讓旁人做噩夢的份,壓根不知“怕”為何物。可今時不同往日,櫃頂上那雙金燦燦的貓眼,竟讓他那顆黑透的心肝脾肺腎齊齊發顫。
臉上火辣辣的劇痛反複提醒著他:這貓絕非凡物,是真敢下死手的主兒!
一股邪火陡然從白鈞天心頭冒起,下意識地彎腰去撿地上的警棍,非要把這不知死活的畜牲砸成肉泥,才能泄心頭之恨。
念頭剛冒出來,櫃頂便傳來一聲更低沉的嘶吼:“嗚……嗷……”
聲音不大,卻裹著刺骨的殺氣,分明在警告:你敢撿一個試試?
白鈞天的腰當即僵在半道,不敢往下彎半分。他勉強抬起腫成兩條細縫的眼泡,恰好對上居高臨下的金色瞳孔。那裏沒有半分畜生的懵懂,反倒像廟裏供奉的金剛羅漢,藏著冰冷的威嚴,還裹著對他這身臭皮囊的不屑與嘲弄。
瞬間,臉上的血檁子像是澆了二斤滾燙的辣椒水,疼得直鑽腦瓜仁。鼻血順著嘴角灌進嗓子眼,濃重的鹹味嗆得他“咕咚”一聲,差點把苦膽都咽下去。
“四蹄踏雪”又衝著他發出一聲“呲……哈”的威脅,威懾力更甚從前。
“好……好漢不吃眼前虧!爺……爺今兒個不跟你這畜牲一般見識!”這聲低吼徹底打垮了白鈞天的心理防線,他顧不上臉上劇痛,腳下像是踩了風火輪,跟頭把式地往門外衝。
“哐當!”他沒留神門口高高的門檻,腳下一絆,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吃屎,重重砸在門外的雪地裏,官帽也滾出去老遠,沾了滿腦袋雪沫。
他連摔得七葷八素的眩暈都顧不上,連滾帶爬地爬起來,胡亂撿起官帽和大棒子,哪裏還顧得上半分體麵,隻覺身後仿佛有索命的無常在追,頭也不敢回,一溜煙地鑽進風雪裏,轉眼就沒了蹤影,隻剩狼狽逃竄的殘影。
白七爺望著白鈞天背影,歎了口氣,拘魂鏈微振,將二子的魂影又拖離屍身三尺,聲音空洞淡漠,如同宣讀冥府鐵律:“陽債已清,陰路無塵;回頭無岸,向前超生。走吧!”
二子魂體一僵,腦瓜仁裏最後一點念想“嗡”地散了,隻剩一片死灰:“死了也好……省得再遭這陽間的活罪……”
就在這時,一聲悲切的“喵嗚……”響起。蹲在二子屍首旁的“四蹄踏雪”,雙耳緊緊向後抿成兩條直線。緊盯著二子的琥珀眼瞳裏,竟滾下大顆大顆珍珠般的淚珠,砸在冰冷的地麵上,瞬間凝成細小的冰粒。
這一刹那,時間停滯、光線凝固、風雪驟停,連白七爺、黑八爺周身流轉的陰司法則,都被徹底凍結。簷外忽然飄下一瓣詭異的黑雪,觸地即化,青磚上卻赫然留下一道貓爪印般的白霜,透著千年不散的仙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