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  第一百二十七回耗子愛大米(上)   加入書簽
章節字數:156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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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天蒙蒙亮了,二子從破麻袋後麵探出腦袋,四下看了看。
    營地裏空了,連個人影都沒有,隻有遠處隱隱傳來瘮人的喊叫,還混著地底黑龍翻身悶悶的轟鳴。
    他縮著脖子鑽出來,渾身骨頭縫裏往外冒寒氣,兩隻手凍得跟老樹皮似的。他哈了口氣,使勁搓了搓。腳底板麻得像踩棉花,他又跺了跺腳。
    這一跺,一陣刺痛從腳底傳來,他齜牙咧嘴,差點坐地上。
    “哈哈……”
    二子腦瓜仁裏的老貓笑得直打跌:“虧了你跟陸掌櫃學了幾年醫。連腳凍僵了,怎麼紮古都不知道。還敢跺腳……”
    “呸!江邊娶媳婦,王八撿樂!”
    二子一瘸一拐地走了兩步,歎了口氣:“可惜韓老憨被倭狗抓走了……”
    話音未落,他望向東北方向。黑煙還在往天上滾,陣陣慘號聲隱隱傳來,不知韓老憨能不能逃過這一劫。
    見二子提到了韓老憨,老貓沒再吭聲。
    “二爺……”
    毛老嘎跳上他的肩頭,尖尖的嘴巴湊到他耳邊:“小的……小的餓了。”
    他這麼一說,二子的肚子也跟著“嘰嘰咕咕”地叫起來。
    “二爺……”
    黃樹瀾躥上麻袋,伸長脖子,鼻子衝著空中一抽一抽地嗅:“樹瀾聞到香味了!”
    二子跟著老貓練了這些日子,鼻子早非常人能比。別說飯菜香,連殺氣、謊言、毒藥、地脈氣息都聞得著。
    “噤聲!”
    胡友禮忽然低喝一聲:“有人來了!”
    二子一縮身,躲到麻袋後麵。
    “吱嘎、吱嘎”……
    長筒防寒靴踩在凍雪上,由輕到重,一個五短身材的老倭狗走了過來。他年紀不小了,腰間紮著條白圍裙,手裏提著一把三八大蓋兒的刺刀。
    二子心裏一嘀咕:一個火頭軍,提著刺刀出來轉悠,這事兒透著邪性。
    他心中一動,躡手躡腳跟了上去。
    黃樹瀾和胡友禮一左一右,貼地跟著。毛老嘎從麻袋堆上跳下來,鑽進二子衣襟,隻露出個小腦袋,鼻子朝外抽了兩下,一聲沒吭。
    香味越來越濃,二子跟著老倭狗來到了夥房。老倭狗坐在夥房門前的樹墩子上,刺刀戳在地上,雙眼無神地望著遠方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    也許,是想起了萬裏之遙年邁的父母或妻兒吧。
    聞著飯菜的香氣,毛老嘎急不可耐。他三躥兩蹦來到老倭狗麵前,鼻尖微微抽動,一縷淡淡的灰氣悄無聲息飄向老倭狗。
    老倭狗正在胡思亂想,眼皮忽然沉得抬不起來,腦袋一陣陣發飄,大清早的驚嚇加上通宵勞累一股腦湧上來。
    他晃了晃腦袋,心裏想著不能睡著了,可瞌睡蟲就像鑽進了他的腦袋。眼皮一耷拉,昏昏沉沉打起盹來。
    二子看了一眼門邊釘著的木牌子上寫的“炊事場”,徑直走了進去。
    夥房裏麵的土灶是拿草泥壘的,架著兩口磨得烏沉沉的大鐵鍋,鍋蓋下冒著熱氣,跟屯子裏老百姓家的沒什麼兩樣,灶口堆著黑煤塊。
    二子走過去,揭開碩大的鍋蓋,一股白汽“呼”地撲上臉。
    熱氣裹著一股子怪味湧出來。
    高粱麵的粗土氣,混著糠麩幹草的黴腥,最上頭是橡子麵那股刺舌頭的澀苦,半點糧食甜香都沒有。鍋邊貼著的幹糧微微焦糊,那苦味裏又摻上一層煙火焦味。
    毛老嘎兩隻前爪扒著鍋沿,後腿蹬在二子胳膊上,伸長脖子往裏一探。
    鼻子剛抽了一下,胡須就全塌了。
    他腦袋一縮,扭頭鑽進二子衣襟,尾巴尖露在外麵,還抖了兩抖。看那模樣,別說他,就是他的鼠子鼠孫,也不稀罕這口吃食。
    “喵了個咪的……”
    二子在回春堂過的日子算不上大富大貴,可也沒見過這種豬食都不如的東西。
    他咬著後槽牙,惡狠狠罵道:“倭狗把咱老百姓當牲口使喚,連口細糧都不給。咱得替天行道!”
    他又揭開另一口鍋。白汽裹著一股發酵黃豆的醬香飄過來,鍋裏熱著一罐子湯,大概就是倭狗離不開的味噌湯。
    湯看著渾黃,浮著幾根泡軟的幹蘿卜絲和碎海菜。
    二子抿了一口,鹹得紮實,一股厚重的豆鮮順著喉嚨暖下去,帶一點點發酵的微酸。沒有半點油星,可比起勞工那剌嗓子的三合麵,這已經是天上掉下來的東西了。
    他掀開另一口小一點的鍋,騰騰白汽湧出來,鍋裏盛的是倭兵吃的麥飯。
    白花花的大米裏摻著黃澄澄的大麥粒,煮得顆粒**,一股熟糧食的甜香直往鼻子裏鑽,和勞工那鍋黑乎乎的三合麵,一個天上,一個地下。
    麥飯邊上擱著一個軍用飯盒,裏麵竟是白花花的大米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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