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傻小子，聞著了沒有？”
    二子腦瓜仁裏，老貓半天沒吭聲，忽然問了一句。
    “啥？”
    “那股氣。”
    老貓的聲音有點發顫：“地底下那股刺鼻的濁氣，黃老弟剛才說的，這會兒全噴出來了。那不是別的，是地底下壓了千百年的怨氣。倭狗把不該捅的東西捅穿了。”
    二子身邊的胡友禮驚魂稍定，接話道：“倭狗在黑龍身上這裏鑽一下，那裏鑽一下，黑龍怎麼會不疼？這附近靈息大亂，怕是躲不過去了。”
    “吱吱吱……”
    二子懷裏的毛老嘎哆嗦成一團，小腦袋從衣襟縫裏鑽出來，鼻子抽了兩下，又縮回去，悶聲悶氣地說：“二爺，亮子它們……它們大眼賊，怕是白搬家了。這方圓上百裏，地底下的生靈，全得遭殃。”
    黃樹瀾蹲在二子腳邊，細三角眼眯成兩道極窄的縫，死死盯著那團火光。他什麼也沒說，但二子感覺到他的尾巴尖在輕輕顫，一下一下，像是在數什麼。
    數什麼？
    二子不知道。
    他隻知道，那根火柱越來越粗，越來越紅，把半邊天都映成了暗紫色。火光下，隱約能看見井架旁有人在跑，跑著跑著，一團火球砸下來，人就沒了。
    “黑龍爺爺息怒，別噴火了！”
    正在磕頭的老勞工驚叫一聲，匍匐在地。
    那團耀眼的火球飄飄悠悠地落了下來。
    “轟……”
    又是一聲巨響。這一次更沉，更近，人們腳下的凍土像被人從底下掀了一下。
    二子一個踉蹌，差點栽倒。
    營地南邊的馬廄炸了群。
    十幾匹軍馬嘶鳴著衝出來，倭狗攔不住，眼睜睜看著馬群踏過柵欄、踏過帳篷、踏過幾個躲閃不及的勞工，往荒原深處狂奔。
    一個倭狗帽子跑丟了，臉上一道血口子，嘴裏“哇啦哇啦”一個勁兒叫著，後麵跟著幾個勞工，也跟著他跑。
    忽然，一輛卡車不知從哪裏鑽出來，開著大燈，慌不擇路地到處亂闖。兩個倒黴的勞工被碾在車輪下，發出瀕死的慘嚎。
    卡車一頭撞上一堆物料，這才停了下來。
    “完犢子了……”
    二子心中一陣絕望。他也不知道是什麼完犢子了。
    “傻小子……”
    老貓在二子腦瓜仁裏低低地歎了口氣：“咱們得走了。這地方，待不住了。”
    “走？”
    二子轉身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韓老憨，暗想道：“他把車軸弄斷了，還怎麼走？”
    忽然，他發現在火光的映照下，韓老憨的眼睛不在木訥，而是鋥亮，卻不是恐懼，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。
    火光跳動著，把韓老憨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歪，投在凍土上，像一根被擰斷的車軸。
    遠處，那根黑柱還在噴。
    大地不斷顫抖，像是地下真有一條黑龍，正翻著身，要把這荒原上的一切，統統掀個底朝天。
    早市一男一手提著褲子，一手舉著王八盒子，從帳篷裏衝出來，朝天上“啪、啪、啪”一連三槍，把亂竄的人全釘住了。
    “倉庫的……通通的裝車！”
    見王八盒子亂揮。幾個倭狗撒腿奔向倉庫勞工們被槍逼著，也跟著湧過去。
    倉庫門被砸開，成袋的水泥、成捆的麻袋、鐵鍬洋鎬、幾盤鋼絲繩、半桶柴油，全被翻出來往卡車上扔。
    第二輛車倒過來，早市一男跳上踏板，拿槍指著司機：“救火！快快的！”
    倭狗司機臉白了，嘴張了張，沒說出話來。
    誰都知道那地方去不得，除非是想變成烤全羊。但槍在早市一男手裏。
    二子一轉身，看見韓老憨蹲在地窨子門口，老羊皮襖裹得緊緊的，眼睛盯著倉庫方向，一眨不眨。
    “老憨叔，瞅啥呢？”
    韓老憨沒回答。
    半晌，他才悶出一句：“那水泥，是堵窟窿的。他們想往井口糊。”
    二子一愣。
    韓老憨一個車老板子，怎麼知道水泥是堵窟窿的？
    第一輛卡車動了，五六個倭狗挺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兒，像驅趕一群進屠宰場的牲口，逼著勞工們向大門走去。
    忽然，紛亂中兩個倭狗端著槍衝二子和韓老憨跑來。
    “哎呀媽呀……”
    韓老憨驚叫一聲：“倭狗見人就抓，快撓杠子！”
    他剛想跑，一個倭狗舉槍“叭勾”就是一槍，打在韓老憨腳下：“跑的，死啦死啦地！”
    二子已知要是去救火，九死一生。幾乎就在小鬼子開槍打韓老憨的同時，猛地跳進了身後的溝裏。隻聽“叭勾”一聲槍響，子彈打在溝沿上，濺起一股泥土。
    他當即施展老貓的“影遁無聲”神通，化作一個近乎透明的貓影，逃之夭夭。
    倭狗追到溝邊，望著空蕩蕩、連個腳印都沒有的壕溝，不由得大為疑惑：這小子是人是鬼？明明看著他逃進了溝內，怎麼就蹤跡全無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