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車晃晃悠悠走了整整三天。
    也許是有胡黃灰三大仙家護佑，一路順利，沒起半點風波。
    待到第三天過了下晌，蒼茫荒涼的安達原野盡頭，那片孤零零的勘探隊營地終於緩緩露了輪廓。
    這一路趕車的車老板韓老憨，自始至終沉默寡言。
    二子搭話，問他家口、問牲口年歲、問沿途路況，換來的隻不過三個字：“嗯……”、“不……”、“成……”
    二子自感無趣，索性不再多言，縮回棉袍裏閉目養神。
    心底卻暗自留意：這漢子看著木訥愚鈍，是個三杠子壓不出一個屁的悶葫蘆，可一雙眼睛看人始終坦蕩沉穩、不躲不避。
    尋常鄉野車夫絕無此定力，車老板要麼天生憨厚，要麼就是城府極深，藏得比鬆花江底的淤泥還深。
    車鬥後頭，鬆下筱笠與三菱武神縮成一團，三八大蓋兒橫擱膝頭，凍得不停搓手取暖。二人低聲嘀咕著倭語，滿是抱怨。
    老貓在二子腦瓜仁裏淡淡嗤笑：“這倆貨叫苦連天，嫌這趟荒原差事受罪。不過林家的餃子倒是第一次吃到的美味。”
    二子臉上不動聲色，依舊斂眸靜坐，任由風聲掠過耳畔。
    荒原高崗之上，勘探隊營地已然清晰。
    四周鐵絲網蜿蜒環繞，入口木樁高懸膏藥旗，五六頂軍用帳篷錯落排布，正中一頂最大，門前木牌字跡凜冽，寫著“安達開拓團附屬勘探隊”。
    營地側邊立著半人高的簡易鑽井鐵架，繩索纏繞，鐵管、器械木箱堆疊一旁，隻是寒冬凍土堅硬，還沒有大規模開鑽。
    更遠的荒原上，連片水泡子錯落分布，冰封的水麵蒙著一層灰蒙蒙的霜霧，在下晌日光下泛著詭異的微光。
    韓老憨勒緊韁繩，大車發出一聲沉悶的“吱呀”聲，停在大門前。
    二子跳下車，跟在鬆下筱笠、三菱武神身後，走向大門。哨兵檢查完手續和大車後，抬手放行。
    大車緩緩駛入營地，穩穩停在主帳篷門前。
    “戰桑！一日不見如隔三秋！”
    帳篷棉門簾子一挑，一名倭軍軍官快步走出，不是早市一男是誰。
    早市一男深深鞠躬，不知和誰學的客套話說得十分別扭：“戰桑親自押貨遠道而來，辛苦大大的！”
    “喵了個咪的……”
    二子一把抱住早市一男，活像見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，拍著他的後背大叫道：“找死長官呀，老子可想死你了！老子對不起你，把你媽、你妹子都賣到圈兒裏兩毛錢隨便的窯子麗春苑當窯子去了。”
    二子說些什麼，早市一**本就沒聽懂。
    他隻覺著這個年輕人摟著自己又拍又叫，嗓門大得震耳朵，那股子親熱勁兒簡直能把他融化了。
    他在濱江道待了這些年，還從沒遇到過這麼把他放在心上的朋友。鼻子一酸，眼圈竟不由得一熱。
    “戰桑，你的大大的好，朋友大大的。”
    早市一男含笑拍了拍二子的肩膀，輕輕推開他：“我們的，帳篷裏的說話。倒灶（請）！”
    “你**的才倒灶，才倒黴呢！”
    二子暗罵一句，把鼻涕眼淚一股腦蹭在早市一男的肩膀上：“找死長官倒灶！”
    他踏入帳篷，帳內爐火正旺，暖意融融，驅散了荒原的徹骨寒風。
    正中長桌鋪滿地形圖紙、勘測文稿，各色簡易儀器，帳篷角堆滿密封器械木箱。二子目光飛快掃過圖紙、文稿，坐在凳子上。
    “戰桑一路奔波，路途可還順利？”
    早市一男端起茶碗，笑意盈盈開口。
    二子接過茶碗，笑著答道：“托找死長官的福，一路順利。就是對青山的橋讓”紅胡子”炸了，多走了些冤枉路。”
    早市一男笑意裏透出幾分軍人的驕橫：“橋梁被炸，我的知道。”紅胡子”滋擾……”
    他伸出小手指：“意思小小的。”
    就在這時，韓老憨提著兩隻七八斤重的肥碩野兔，捧著酒壇子進了帳篷。
    “找死太君駐守荒原不易，陸掌櫃的備下薄禮聊表心意。一壇香坊老鍋燒，陳年老酒，暖身驅寒。”
    他又指著皮毛完整油亮的兔子說道：“找死長官有口福呀！這是二爺半道上摟草打兔子，帶捎著逮來的野味，下酒倒是稀罕物。”
    “戰桑太客氣，厚禮！”
    早市一男吞了口口水，喚來勤務兵，立刻備菜熱酒。
    不多時，酒菜端了上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