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友曹長沒有發現偵測車頂上的異樣。
    他更不知道的是，距他十裏地外，聖尼古拉教堂頂上的鍾樓裏，昏黃的燈光下，兩個人影正在低聲說話。
    夜風穿過鍾室窗戶，如同亡魂低語。
    其中一人躬身而立，領章上是兩杠三星，“98式”軍服胸前佩戴著黑色“M”型兵種胸章，正是倭狗憲兵隊隊長“癩蛤蟆”橫路進二。
    “筱璧大人……”
    “癩蛤蟆”恭恭敬敬地說道：“您……真的肯定不是GRU在作怪？”
    筱璧齋子身著素色和服，靜立暗影裏，遙遙望向“毛子墳”方向，紅唇微動，淡淡道：“這不是GRU的無線電戰術。你看儀器上那些層出不窮的假訊號，點位隨風霧遊走，遍尋不見發報機器，信號強弱跟著地氣起伏，絕非人間設備所能做到。”
    她抬眼望向鍾樓外沉沉夜色，靈目似乎能看見半空流轉的淡淡靈靄：“半空裹著一層靈息，是濱江道仙家布下的幻霧。它們憑空幻化出無數虛假電波，引著你的偵測車到處奔忙，隻是吸引你們的注意力。”
    “筱璧大人是說……”
    “癩蛤蟆”仗著和“笑麵虎”學過點仙家常識，自以為聰明勁上來了：“這些假信號隻是幌子。幻霧層層鋪開，護住頻段角落裏那一縷微弱報文。仙家布此局，不為廝殺，隻為調虎離山，掩護有人在別處悄悄發送真正的電報。”
    “橫路君睿智。”
    筱璧齋子淡淡笑了笑：“這群濱江道山靈，竟懂以天地氣脈為頻段、以靈息脈動為波形，不用一機一線，打出一場奇妙的無形誘殺之戰。”
    “癩蛤蟆”還是有些狐疑：“可儀器明明測到電波，怎麼會是精怪所為？”
    筱璧齋子耐心地說道：“靈能附於天地電磁之中，就能模擬摩爾斯電碼。儀器隻識波形，辨不出虛實。”
    她又笑了：“不毀真訊，隻亂耳目……倒是好手段。”
    “嗬嗬……”
    “癩蛤蟆”幹笑了一聲，奉承道：“這些精怪雖有些本事，可在筱璧大人麵前，那真是”提燈に釣鐘（紙燈籠對比大鍾，螢火之於皓月）”。”
    筱璧齋子沒有接他這溜須的話茬，自顧自說道：“不過，濱江道的仙家向來潔身自好，怎麼會和匪諜攪到了一起？”
    “癩蛤蟆”點了點頭：“最近一段時間，鬆浦埠確實發生了一些令橫路百思不解的事。比如岡門君……”
    他說到這裏，想起岡門直央瘋癲的模樣，不由得後脊梁骨一陣發涼。
    “岡門君的事，我已經知道了，正在考慮診治方法。鶏八君雖然安排岡門君住進了陸軍第一醫院，請來了矢野博士，可矢野博士隻能查驗血肉器質。肉身無病，是魂魄遭纏。任憑他窮盡腦汁，也難以診治。不過……”
    她眉頭緊鎖：“岡門君是職業特工，身上官煞厚重。自拜入”八重菊紘一”門下，又有”纏霊瘴”護體……濱江道的精靈，是怎麼傷了他的？”
    見“癩蛤蟆”緘默不語，筱璧齋子繼續說道：“岡門君殺門德爾鬆這件事，橫路君應對得十分得體。”
    “癩蛤蟆”心裏一動，微微彎了彎腰：“橫路隻知道岡門君是效忠倭黃的楷模，又是負責《復古計畫》的人，怎麼會殺門德爾鬆呢？隻是案情晦暗不明，橫路這才……”
    “岡門君殺門德爾鬆一事，隻怕另有隱情。”
    筱璧齋子頓了頓，接著說道：“我推測，八成又和濱江道的仙家有關。要想得知真相，隻有等岡門君康複了。”
    “癩蛤蟆”滿臉諂媚地笑：“筱璧大人對屬下關愛有加，特意為岡門君從國內趕來鬆浦埠，橫路欽佩不已。”
    “橫路君……”
    筱璧齋子笑了笑，還是沒接他這話茬：“你聽說過濱江道黑龍的傳說嗎？黑龍江，為什麼叫”黑龍江”？”
    “癩蛤蟆”在濱江道已經待了十多年，怎麼會不知道“黑龍江”的來曆？可他深諳為官之道，哈了哈腰，一臉誠懇：“慚愧！橫路才疏學淺，還請筱璧大人教誨。”
    筱璧齋子也知他言不由衷，笑了笑，並不點破：“濱江道的老百姓隻知道”禿尾巴老李”的故事，都知道黑龍江之所以叫”黑龍江”，是因為禿尾巴老李鎮守。可是……”
    她故作高深，沉吟了片刻：“倭黃陛下已得天照大禦神示下，禿尾巴老李，的確是在鎮守著濱江道。但它已經化為了龍脈，滋養著這塊土地，守護著這塊土地……”
    “倭黃聖明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