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說那誰……”
    邢萬福抬手把牽“大青獠”的巡捕叫到跟前，下巴往常家大院的方向一努：“你和”大青獠”繞過老虎粑粑，進院兒瞅瞅，看有沒有什麼線索。”
    “笆籬子”最擔心的事還是來了。可是，他沒法攔，也不能攔。
    “我說崔大侉子……”
    情急之下，他對崔大侉子說道：“你也跟進去。”
    他嗓門不大，字字卻咬得清楚：“蔡股長的家就在這院裏。原田長官讓蔡股長在家歇幾天，你路過他門口兒，進去問候一句。過門不入，那不成了白……”
    “笆籬子”猛地收住了話頭，嘴皮子一抿，把後半截硬咽了回去。可一眾巡捕哪個不是人精？都知道他咽下去的是“白臉狼”三個字。
    蔡寅卿的外號就是“白臉狼”，這要是一不小心說禿嚕嘴了，那就是當麵罵蔡股長“小白臉交不透”了。
    一眾巡捕臉上不動聲色，眼角卻都已瞟向了邢萬福，心裏各自揣著明白。
    邢萬福像是沒聽見後半截似的，隻管揮了揮手：“行了，去吧。手腳利索點兒。”
    “笆籬子”盯著邢萬福的後腦勺，恨不能把眼珠子瞪出火來。他在心裏罵了個遍：媽了個巴子的，你平時窩囊不膪的，今兒個倒蹦躂起來了！不會是才剛想抓人立功，到了蔡股長家門口，又打算將錯就錯，把屎盆子往蔡寅卿腦袋頂上扣吧？
    “笆籬子”還沒想出來怎麼對付，隻聽“吱嘎”一聲，“催命鬼”牛子騰在邢萬福身邊剎住了自行車。
    “我說邢科長……”
    他單腳支地，抻著脖子嚷道：“你們還磨嘰啥呢？周隊長都等半天了！”
    “笆籬子”正憋著一肚子邪火沒處撒，一聽這話，立馬把槍口掉轉過來：“你們特別行動隊不是有章程嗎？找我們刑事科幹啥！”
    牛子騰被他這話頂得火冒三丈，勃然作色，嗓門拔得比自行車鈴還響：“我說”笆籬子”，這是原田長官的命令！你們”白菜葉”仨貨也就禍害禍害老百姓的本事，別以為我牛子騰怕你們！”
    “嗬嗬……”
    “笆籬子”不緊不慢地拖了個長音，臉上掛起一層陰陽怪氣的笑：“你怎麼會怕我們老爺們兒？你怕的是老娘們兒吧……”牛子疼”嘛！”
    這話一出，旁邊幾個巡捕憋不住，嘴角都抽了抽，卻沒人敢笑出聲。
    “都是一個鍋裏攪馬勺的兄弟……”
    邢萬福瞥了一眼正陽街上越聚越多的老百姓，壓低聲音說了句：“這麼鬧，不是讓外人看笑話嗎？”
    邢萬福畢竟是科長，“催命鬼”雖然憋著火，到底還是給他留了幾分麵子，瞪了一眼沒再吭聲。
    “我說邢科長……”
    這時候，周毅普推著自行車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，目光在幾個人臉上一掃，沉聲問道：“是不是發現了什麼新線索？”
    “哦……是周隊長。”
    邢萬福轉過身，伸出那根剛才撚過老虎粑粑的食指：“凶手狡猾得很，在這兒布了老虎粑粑。”大青獠”怕那味兒，不敢往前追了。不過……”
    他話說到一半，忽然頓住了。
    “老虎粑粑？”
    周毅普順著他的目光望進常家大院，隻見“大青獠”已經進了院門，正東聞聞西嗅嗅，尾巴慢慢抬了起來，分明是又發現了那股熟悉的氣味。
    他的眼神驟冷，薄薄的嘴唇抿成一道線，忽然抬起右手，那隻戴著黑色羊皮手套的手在空中猛地向下一劈，指節繃得發白，像一柄無聲的刀。
    “催命鬼”牛子騰和“黑八哥”範八嶺二話不說，把自行車往路邊一扔，拔槍在手，“哢嚓”一聲搬開大機頭，各自帶五六個人快步跟了上去。
    周毅普看都沒看“笆籬子”，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，側身朝邢萬福一抬手：“邢科長，請！”
    “周隊長請。”
    邢萬福對這位原田莞爾麵前的大紅人不敢怠慢，客客氣氣地還了個“請”的手勢，抬腳跟了上去。
    “笆籬子”被周毅普晾在當場，氣得牙根發癢。
    可他一肚子邪火燒到嗓子眼兒，硬是不敢噴出來。他再傻也知道，這個時候要是敢裝犢子，周毅普當場就敢斃了他。
    他可是索命的“白無常”，“白七哥”這個外號可不是白叫的。
    巡捕們呼呼啦啦擁進了常家大院，正陽街上的看客們還沒散盡，可斜對麵房簷的暗影下，一個影影綽綽的貓影伏在瓦上，一動不動。
    那是二子。
    他正冷眼望著街下那幫狗咬狗的巡捕，嘴角微微撇著，像是在看一出不用買票的戲。
    他腦瓜仁裏的老貓有些納悶兒：“這條狗走到這兒碰到老虎粑粑，也太巧了。”
    “放屁吹滅了燈，巧了。”
    毛老嘎蜷在屋脊上，爪子扒著瓦縫，“吱吱”輕叫了一聲。
    他早已把話遞了出去，滿城的耗子都看他的麵子，正撒開了四處搜捕岡門直央的下落。可那犢子就像人間蒸發了似的，活不見人、死不見鬼，連個味兒都沒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