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，站在他身邊的錢二埋汰說道：“我說崔大侉子，你不是號稱”萬事通”嘛，邢科長手指頭上是啥玩兒意？這個針鼻兒大的玩兒意咋把”大青獠”嚇成這熊色？”
    崔大侉子搖了搖頭：“錢二埋汰，你可真能糟踐人！我隻知道不管多惡的狗，見了殺狗的就啦啦尿！”
    錢二埋汰連連點頭：“嗯……殺狗的那些人身上，都帶有一些殺氣或者戾氣。除了傻狗，不管多凶的狗，見了殺狗的人沒有不害怕的。”
    崔大侉子一拍**：“就是這個理兒！殺狗的人對狗來說就是閻王爺。再凶的狗，見了殺狗的手一伸，立馬低眉順眼，渾身發抖……”
    這倆貨一唱一和，邢萬福腦子裏“嗡”地一下，忽然間什麼都通了。
    “老子知道這是啥了！”
    他猛地直起身，手指頭上那粒黑褐色的東西還在指肚上黏著。
    “是啥？”
    巡捕們齊聲追問。
    邢萬福把手指頭舉到眼前，撇了撇嘴，從牙縫裏擠出一句：“這**了個巴子的是老虎粑粑！”
    “老虎粑粑？”
    巡捕們麵麵相覷，一臉懵。
    邢萬福自顧自地說道：“這個凶手夠陰損的！他也不知道從哪兒踅摸來的老虎粑粑，扔在大道上，讓”大青獠”聞著味兒腿就軟，不敢再追。嘿嘿……”
    巡捕們頓時恍然大悟，紛紛對著他們科長豎起了大拇指。
    高！實在是高！
    連老虎屎都認得，科長這濱江道第一刑事巡捕的名號，真不是白叫的。
    崔大侉子把腰哈得更低了些，語氣裏帶著幾分小心：“我說科長，這”大青獠”都成廢物點心了，那咱們還咋找放炸彈的這位爺呀？”
    “嘿嘿……我說崔大侉子，你對想炸死周隊長太太的凶手，倒是挺敬重嘛……”
    孫三迷糊在旁邊冷笑了一聲，嘴皮子一翻：“”這位爺”？叫得可真親。”
    “我說孫三迷糊！”
    自己的手下當著外人麵幫周毅普說話，“笆籬子”臉上掛不住了，回頭衝孫三迷糊一瞪眼，嗓門都高了三分：“你現上轎現紮耳朵眼兒，這前兒想起來跟白老七攀親親來了？還趕趟嗎？”
    孫三迷糊被頂得啞口無言。“笆籬子”畢竟是搜查班的班長，他的頂頭上司，再不服氣也隻能低頭，把湧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，臉憋得通紅。
    錢二埋汰倒是沒摻和這茬兒。
    他回頭瞥了一眼遠處，正陽街拐角那兒，十幾個特別行動隊的人推著自行車，正朝這邊張望，顯然是在等他們這邊出個方向，好追上去。
    錢二埋汰轉回頭，壓低聲音對葉永祥說道：“我說葉哥，你說……這放炸彈的，跟伊比利亞飯店那檔子事兒有沒有牽連？白老七千不該萬不該，惹了岡……那個腚眼子長官，人家這是連他科長一塊兒收拾了？”
    他說到“腚眼子長官”時，聲音壓得隻剩氣兒，嘴型卻咧得誇張，像是生怕那名字一出口就招來什麼不幹淨的東西。
    “腚眼子長官？”
    “笆籬子”被錢二埋汰逗得“嘎”的一聲笑出半截鴨子叫：“我說老二，你可真埋汰。你是不是想起來在”林記永餃子館”跳”**”了？”
    見錢二埋汰這一打岔，緩和了氣氛，見好就收吧。邢萬福擺了擺手，幾個巡捕的笑聲才漸漸停了下來。
    邢萬福沒有多少文化水，全靠天賦和不懈的努力，以及當初有個好師傅才有今天的成就。對於部下互相攻訐，隻要不動手，他是不會阻止的，權當調節氣氛了。
    “你們這些小犢子，不互相糟踐能死咋的？我跟你們都說了八百六十遍了，要想當個好刑事巡捕，不混吃等死，遇事兒就得動腦子。”
    邢萬福笑了笑對部下們說道：“就像崔大侉子能問出來咋找凶手，就說明他動腦子了，你們都跟他學著點兒。腦瓜子這東西越用越靈光，要是老也不用就會上鏽，不轉悠了。”
    李四嘚瑟連連點頭：“科長的教誨卑職從來不敢忘。就像福爾摩斯他老人家沒啥別的本事，就是肯用腦子。最讓人拍巴掌叫絕的是，根據現場痕跡……”
    說到這裏，見“笆籬子”狠狠瞪了他一眼，後半句話嚇了回去。
    邢萬福笑**的望了一眼李四嘚瑟，意似讚許。接著，他又轉向了青磚砌成半圓形磚拱門洞的常家大院。
    “笆籬子”見了，心裏“咯噔”一下：蔡寅卿蔡股長可就在這個“串糖葫蘆”大院裏邊住。伊比利亞飯店出事他就在現場，難道是他想殺“笑麵虎”和白老七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