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到兩個時辰，連出福特車爆炸案與“笑麵虎”被槍擊兩樁大案，巡捕廳倭狗副廳長原田莞爾坐不住了。親自帶著特務科和刑事科的人，殺氣騰騰地趕來，把市立醫院圍了個水泄不通。
    現場慘不忍睹。
    那輛黑色福特車燒成了一堆扭曲的廢鐵，司機小鄧子蜷在駕駛座上，渾身上下燒成了焦炭，麵目都辨不出了。
    周毅普在巡捕廳的人緣不錯。
    聽說他老婆顧悅嫻因為去茅樓，才躲過一劫，眾人無不連稱“萬幸”。
    “笆籬子”葉永祥手下“四大金剛”之一的孫三迷糊，平日裏沒少得周毅普的好處。這會兒眼淚叭嚓地先安撫了受驚的嫂子，轉頭又對同僚感歎：“嘖，這就叫善有善報……周隊長平日裏積德行善，太太才有此福報。”
    “”白七哥”也能積德行善？”
    受“白臉狼”蔡寅卿的影響，“笆籬子”半拉眼珠子也看不上周毅普。
    可原田莞爾就在跟前杵著，他不好當麵申斥孫三迷糊，隻是狠狠瞪了一眼，把湧到嘴邊的話全都咽了回去。
    刑事科科長邢萬福，終於逮著了露臉的機會。
    平日裏他那幾手三腳貓的刑偵功夫沒少被人笑話，可今天，是他最疼愛的警犬“大青獠”給他掙回了麵子。
    “大青獠”是條狼青，集惡名、凶名、臭名於一身。
    按常理說，福特車炸成一堆廢鐵，大部分痕跡早被高溫和濃煙吞了個幹幹淨淨，別說警犬，就是神仙下凡怕也難嗅出什麼名堂。
    可“大青獠”硬是把不可能變成了可能。邢萬福見到“大青獠”發現線索的表現，又驚又喜，急忙向原田莞爾報告。
    原田莞爾精神一震，立刻命令邢萬福帶著警犬“大青獠”去追蹤。並命令周毅普帶領特別行動隊負責抓捕。
    周毅普應聲領命，手不自覺地攥緊了**後麵的大肚匣子木盒。他臉上看不出什麼波瀾，可那雙眼睛裏的寒意，比二月二的北風還刺骨。
    特別行動隊上下也都憋著一口氣。
    七哥的老婆，就要到預產期的人，險些在那輛福特車裏化成灰燼。這口氣擱誰身上能咽得下去？
    大部分人已經悄沒聲兒地壓滿了子彈，隻等給七嫂出口惡氣。
    “大青獠”領著巡捕們一路穿街過巷，竟然奔向了傅家甸正陽街。
    越走，巡捕們心裏越發毛。
    這條路，怎麼看都不像通往什麼尋常賊窩的樣子。
    可偏偏就在正陽大六道街常家大院附近，那條平日裏凶惡得能生撕活人的“大青獠”，忽然腳下一軟，夾起尾巴，嗓子裏擠出一串哼哼唧唧的嗚咽，死活不肯邁步了。
    牽狗的巡捕拽了兩下，沒拽動。又狠拽了一把，它反倒退了半步。
    巡捕急了，抬腿踹了一腳。“大青獠”非但不向前，反倒渾身篩糠似地抖了起來，四條腿一軟，後襠處淅淅瀝瀝地淌下一泡尿來。
    邢萬福眉頭一皺，急忙抬手製止了那個巡捕：“別踢了，不對勁。”
    他話一出口，圍觀的閑人更多了。
    “笆籬子”轉身衝看熱鬧的吹胡子瞪眼，一頓臭罵，把人群往後攆了攆。
    可等他回過頭來，卻見邢萬福已經蹲下了身子，哈著腰在馬路上來回踅摸，像找丟了的鋼鏰兒似的。
    半晌，邢萬福的手指頭在馬牙石縫裏撚起一粒東西。小米粒大小，黑褐色，不仔細看幾乎以為是泥點子。
    他為了證實這東西是不是“大青獠”恐懼的根源，把手指頭湊到狗鼻子前頭。
    “大青獠”非但不敢聞，反而把腦袋別過去，夾著尾巴直往後縮，渾身上下抖得跟秋風裏的樹葉一般。
    邢萬福又往前送了送，這畜生幹脆直接趴到了地上，伏低了腦袋，連看都不敢看。
    突然，不遠處不知道是誰放了一個麻雷子，“大青獠”沒啥反應，邢萬福卻嚇了一跳。二月二了嘛，條件好一點人家的孩子還有點存貨，他又不能不讓老百姓放鞭炮。
    邢萬福皺著眉頭，眼睛盯著手指頭上那粒小米粒大小黑褐色的東西站了起來。端詳了片刻之後，他伸出細長的手指，又撚了撚。
    巡捕們紛紛好奇地圍了上來，那眼神分明是詢問向來信服的科長：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，能把窮凶極惡的狼青嚇成這副熊色？
    邢萬福沒急著說話。
    他把食指湊到鼻子底下，像檢查大煙膏子似的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    一股腥臭味兒直衝腦門。
    這東西指定不是大煙！否則，“大青獠”不會那麼恐懼。也不是屎，否則，“大青獠”應該喜歡。
    狗改不了吃屎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