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捕廳特務科科長“笑麵虎”高勝寒，遭槍擊了。
    消息像一陣穿堂風，轉眼灌滿了鬆浦埠的大街小巷。
    傳到二子耳朵裏時，他正蹲在回春堂門檻上擦門板，手裏的抹布頓了一頓，隨即咧開了嘴，險些笑出聲來。
    “笑麵虎”遭了殃？他咋不遭雷劈呢！
    他壞事做絕，不知壞了多少人的性命。可惜，“為惡不殃”這句話，擱在他身上還真應了驗。
    滿街亂傳，今兒個一早，“笑麵虎”坐黃包車去上班，被三個自稱“忠義鋤奸團”的殺手堵在了半道上。
    車夫當場被亂槍打死，黃包車翻在路溝裏。
    “笑麵虎”重傷送進了市立醫院，而那三個殺手，還沒來得及撤，就被聞訊趕來的憲兵擊斃。
    二子把抹布往水桶裏一扔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沒讓岡門直央變成瘋子的鬱悶，一時之間煙消雲散了。
    抹布丟進水桶裏的“噗通”聲未落，毛老嘎從棉門簾縫裏擠了進來。
    他“噌”地躥上櫃台，蹲在那兒捋了捋鼠須，一雙綠豆似的鼠眼滴溜溜一轉：“二爺，灰老四它四姨姥娘表哥小姨子家的堂侄灰碾子……”
    “喵了個咪的……”
    二子聽得腦袋發脹，差點一**坐地上，趕緊扶住櫃台沿：“我說老嘎，你直接說灰老四它老舅灰碾子不行呀？”
    “二爺說的是！”
    毛老嘎偷眼瞥了二子一下，見他沒真惱，這才縮了縮脖子：“灰碾子說，周毅普給汽車班打了個電話，定下了那台福特車。說是要和他老婆陪著”笑麵虎”的老蒯，去市立醫院看”笑麵虎”……”
    屋裏靜了一瞬。
    二子不由得和黃樹瀾、胡友禮交換了一下眼神。一人二仙六隻眼睛裏都寫著同一個意思：這算什麼消息？
    二子挑了挑眉：“周毅普陪著那誰老蒯去醫院看那誰，礙著咱們啥事了？”
    “吱吱吱……”
    毛老嘎搖了搖頭：“老嘎說不上來，就是聞著……這裏頭有一股古怪的味道，說不清是什麼味。不是藥味，倒像是……”
    他的兩隻前爪在櫃台上撓了兩下：“像是有人在好好的一鍋湯裏，偷偷擱了一勺不該擱的東西，就像是血腥氣。”
    他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，可話裏的那股警惕勁兒，倒比什麼確鑿消息都讓二子心裏頭沉了一下。
    胡友禮狐眸微微一眯，耳廓細微地顫了兩顫：“老嘎沒扯犢子。今兒個二月二，是納祥的吉日，可這空氣裏頭……怎麼會有股子血腥氣？”
    “喵……”
    他話音未落，二子腦瓜仁裏的老貓也開口了：“狐性通靈，最善辨煞斷凶。他能窺透人間遮掩的詭謀，嗅出無形暗藏的殺機，遠比尋常精怪敏銳。胡老弟這麼一說，怕是八九不離十了。”
    “我說胡道兄，你可別嚇唬樹瀾。”
    黃樹瀾背上的黃毛倏地奓了起來，鼻尖急促抽動了兩下，尾骨繃得筆直：“你是說……周毅普有血光之災？”
    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自打圓通菩薩施展”玄炁引渡”大法，把胡道兄送回來，胡道兄的道法倒是精進不少……”
    “周毅普有血光之災？”
    二子皺了皺眉頭，打斷了他：“人家舍命幫了咱們三四回，他有難，咱不能賣呆兒……”
    “不是周毅普！”
    胡友禮顧不上跟黃樹瀾客套，聲色一緊：“是他身懷六甲的老婆顧悅嫻！”
    “他老婆身懷六甲？”
    毛老嘎吃了一驚，兩隻前爪縮在胸口，鼠眼瞪得溜圓：“要是出了事，那可……那是一屍兩命！”
    二子臉都白了。
    “傻小子……”
    老貓在他腦瓜仁裏蹲不住了，尾巴倏地豎了起來：“爺知道你俠義心腸。周毅普的老婆有難，不能不救！須知救人如救己……”
    老貓話音未落，二子已經躥了起來，拔腿就往門口跑：“胡老哥，你隨我來！”
    “二爺……”
    黃樹瀾在他身後急得直跺腳：“你咋一驚一乍的？消停一會兒，商量完……”
    二子邊撩門簾子，嘴裏已經嘟嘟囔囔地嚷開了：“爺去去就回！喵了個咪的，大事不妙！爺這兒急急如律令，急去千裏，給黃老哥捉妹夫去！赴湯蹈火，在所不辭，披星戴月，馬不停蹄……”
    “恭喜黃老哥，賀喜黃老哥！”
    毛老嘎兩隻前爪縮在胸前，忽然呲出兩顆大板牙，笑得“嘎嘎”的：“黃老哥從此有妹夫了。哈哈……”
    “呸！滿嘴的胡說八道！啥妹夫？”
    黃樹瀾衝毛老嘎一瞪眼，嗓門雖然壓著，可那股子黃鼠狼子精的威壓卻像一盆涼水兜頭潑了過來：“吱……”
    毛老嘎嚇得連退三步，差點掉下櫃台。
    他心裏那個憋屈呀。
    打從跟了二爺，先有老貓的血脈壓著他，就連狸花子也敢對他動手動腳。這黃鼠狼子更是要他命的主兒。黃樹瀾一發怒，他這顆耗子膽兒怎麼扛得住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