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回餘波難平(上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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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比利亞飯店昨夜鬧的那一出,像一鍋燒滾的油裏澆了瓢涼水,大清早就炸遍了整個鬆浦埠。
老百姓最津津樂道的就是倒黴蛋“白臉狼”蔡寅卿了。這位爺好不容易泡了個“老毛子”米蘭娜,溫存半宿,筋酥骨軟。正睡得鼾聲如雷,就被一陣砸門聲驚得從炕上彈了起來。
褲子還沒提利索,門外傳來“砰”的一聲槍響。驚得他光著半條腿,拎著二把盒子就躥到了門後。
“八嘎呀路!”
隨著陣陣怒罵,房門“哐”的一聲被撞開,兩條黑影跌跌撞撞衝了進來。酒氣混著汗臭,撲麵而來。
兩支大肚匣子槍口幾乎同時對準了“白臉狼”的腦門。他倒也光棍,二把盒子反手一頂,抵住當先那人的胸膛。
雙方借著窗外霓虹燈的殘光一照,三個人幾乎異口同聲喊出:“你?”
原來,衝進來的是特務科特別行動隊的“催命鬼”牛子騰和“黑八哥”範八嶺。緊接著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踱進來的,自然就是“白七哥”周毅普了。
“白臉狼”被帶回巡捕廳,戴了頂不大不小的帽子:“有傷風化”,移交給警務科,不了了之。
朝叉被趕來的憲兵帶走時,還在罵罵咧咧。到了憲兵隊,酒醒了大半,卻一問三不知。最後的記憶,斷在“小野酒肆”的清酒裏。
憲兵問他:為什麼去派出所報案?誰告訴他新娶的“二毛子”小媳婦烏裏揚娜被拐了?烏裏揚娜是誰?小白臉又是誰?伊比利亞飯店的315房間,他是怎麼知道的?
朝叉愣了大半晌,忽然惱羞成怒,拍著桌子大叫道:“八嘎!這是對倭黃最忠誠武士的侮辱!無端給朝叉扣一頂”綠帽子”,豈有此理!是可忍,孰不可忍!”
他的臉漲得通紅,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:“什麼烏裏揚娜?什麼小白臉?哪裏來的?朝叉……朝叉……”
他忽然卡住了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。
憲兵隊隊長“癩蛤蟆”橫路進二,生就一副鼓眼泡、闊嘴叉,偏又剃個鋥亮的光頭。
他聰明絕頂,聽了報告立刻意識到:朝叉這副癲狂模樣,分明是被他見識過的“仙家捆竅”上了身。當時就是一具行屍走肉,做過什麼、說過什麼,半點都不會記得。
可“癩蛤蟆”皺起眉頭的,是另一樁事。
那“仙家”為什麼偏要借朝叉的肉身,大鬧伊伯利亞飯店的315房間?這背後,又與岡門直央有著什麼扯不清的幹係?
消息傳到劉劭燚耳中時,他隻略一推導,就已經明白了是誰幹的。隻是有幾處環環相扣的巧合,仍叫他眉頭微蹙。
第一個巧合倒不難解。
朝叉必是被二子哪一路的“仙友”捆了竅,借他的肉身去派出所報案、大鬧飯店。目的無非是攪渾山滿會特務的耳目,好讓二子趁亂下手,殺岡門直央,為門德爾鬆報仇。
至於岡門直央為什麼向窗外開槍,多半是他發現了二子的另一路接應,這才驚弓之鳥般扣動了扳機。
最終為何沒能成事,那是另一層因果。謀事在人,成事在天。
真正叫劉劭燚反複推敲的,是第二個巧合。
“白臉狼”為什麼偏偏住在岡門直央房間的對麵?是偶然碰巧,還是早有勾連?這也太巧了。
若說二人暗中勾結,那又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陰謀?又或者,這“白臉狼”本身就有第二重身份,隻是藏得太深,連巡捕廳的檔案裏都翻不出破綻?
“佛燈”同誌報告,315房間除了白不呲咧、毛茸茸的米蘭娜,以及滿炕的尿騷味,沒發現什麼可疑的東西。
有困惑,原也正常。但真正讓劉劭燚心頭一沉的,是另一件事。
二子此次行動,從朝叉報案,到飯店鬧事、聲東擊西,環環相扣,心思之縝密,布局之老辣,全然不像一個十八九歲的半大小子該有的手筆。
劉劭燚裝滿了旱煙袋,卻半晌沒想起來去點。
他承認,這番動作雖然還是過於冒險,賭性太重,但對二子這個年輕人,他不得不刮目相看。
若假以時日,經一番係統打磨,這小子,未必不能成長為一個優秀的諜報人才。
劉劭燚忽然生出一種衝動,想去一趟回春堂。
可念頭剛起,就被他按了下去。沒有緊急情況,那條線是萬萬不能動的。這是規矩,也是命。
雖說特務科特別行動隊挑了刑事科的暗窯,讓“白臉狼”吃了個啞巴虧,可那廝陰損成性、睚眥必報,斷不會就此善罷甘休。
二子的處境,遠未到能叫人鬆口氣的時候。
劉劭燚劃火點上旱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