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瞟了毛老嘎一眼，又望向黃樹瀾：“貓逮耗子為啥不直接一口咬死？總要來回戲耍，折騰到對方神魂潰散，才算顯出本事。”
    “嗯……”
    黃樹瀾也分不清是真聽明白，還是敷衍應付：“這是道的無極。”
    見毛老嘎尷尬，老貓交代他：“咱們子時三刻去伊比利亞飯店。老嘎，你辛苦一趟，探探岡門那犢子在不在那兒。”
    “得令！”
    毛老嘎精神大振，雙爪拱了拱，扭頭就跑。
    子時三刻，二子來到順坡滑大街的伊伯利亞飯店對麵。
    街上靜得能聽見霓虹燈管“嗡嗡”的電流聲。
    三層樓的飯店門麵不大，卻透著股子洋派頭。門口霓虹燈閃爍，掛著藍白相間的“老毛子”式的招牌，寫著“Иберия”，底下寫著“俄式大菜”四字小楷。
    飯店門口立著個“老毛子”門童，流亡的舊軍官。一身燕尾禮服洗得微微發白，頭上扣一頂舊禮帽，帽簷壓得很低，像扣著一段往事。
    見到有客人走近，就彎腰鞠躬，嘴裏蹦出幾句生硬的國語。他會說意第緒語，也能應付幾句簡單的倭語。是這家洋飯店撐門麵的擺設。
    二子立在陰影裏，耳朵豎著。
    他在等，等黃樹瀾“安排”的那場“意外”。
    黑暗裏忽然冒出三個黑影，像從地縫裏鑽出來的。
    二子急睜“琥珀金睛”看去。
    一個身穿和服的中年男人，腰裏別著兩把刀，像隻剛上岸的螃蟹。身後兩個“二狗子”，一個挎“盒子炮”，一個拎警棍。
    門童見了，急忙鞠躬：“歡迎長官蒞臨……”
    “八嘎！”
    浪人反手就是一巴掌。沒等門童抬起頭，“啪”的一聲，像鞭子抽過空氣。
    門童踉蹌了一步，捧著臉。
    他望著這個勉強到他**，就像猴子成精似的的浪人，臉上沒有絲毫表情，隻是嘴角動了一下：“你個矬巴子！老子當年手下一百多號人，隨便拉出一個來，哥薩克馬刀會把你剁成肉泥！”
    “彼得羅夫，快給客人道歉！”
    身穿棉袍、一張國人麵孔的前台跑了過來，對浪人連連鞠躬。
    “我說，這”老毛子”怎麼分不出個大小王來？”
    挎盒子炮的巡捕麵無表情：“這位朝叉先生報案，說他新娶的”二毛子”小媳婦，被小白臉拐到你們飯店來了。”
    前台立刻叫起撞天屈來。
    “廢話少說，拿出登記簿子來，檢查！”
    巡捕說完，徑直闖進了飯店。朝叉氣呼呼的瞪了門童一眼，緊隨其後。
    就在門童那淡灰色的眼珠惡狠狠盯著朝叉背影的刹那，一道輕如煙縷的貓影，悄無聲息地飄進了飯店。
    二子站在“沙皇獵熊圖”下，繼續看熱鬧。
    “八嘎呀路！”
    朝叉粗壯的手把櫃台拍得“啪啪”山響：“315的，米蘭娜，烏裏揚娜的！你的，前麵帶路，搜查搜查！”
    二子覺得動靜差不多了，那道貓影一縮一縱，上了二樓。
    “去不得！”
    前台嚇得又是連連鞠躬：“315住的是巡捕廳刑事科的蔡股長……”
    “八嘎！”
    朝叉“呲啦”一聲，抽出刀來，刀光閃過，前台的一縷頭發落地：“你的不服從，死啦死啦地！”
    前台嚇得“媽呀”一聲，癱坐在地。
    二子上了三樓，一轉身，“琥珀金睛”一掃，見東南頭立著一個黑影，右手揣在懷裏，一動不動。他急忙縮回樓道內。
    腦瓜仁裏的老貓輕聲道：“這貨應該是岡門那犢子的跟班井口英越。灰老二兒女親家的姐夫蕭臨淵說過，岡門不隻住在這兒，這兒還是他幹壞事的窩……”
    “朝叉先生……315真去不得！”
    隨著前台的哀求聲裏，電梯門“嘩啦”一聲打開。朝叉的趿拉板踩在地板上，“呱嗒呱嗒”，砸得人心裏發緊。
    二子一閃身，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。
    朝叉目不斜視，越過擋在314門前的井口英越，走到315門前，“哐”的一腳踹上去。幸虧“老毛子”的實木門賊結實，門沒踹開，朝叉反而連退好幾步。
    就在這一瞬，二子已欺近井口英越身側，正要推門閃入314，金睛卻瞥見岡門直央身穿睡衣，雙手緊握著王八盒子，槍口正對著門板。
    “這犢子……能看到老子的貓影？”
    二子一愣神，隨即在朝叉震天動地的踹門聲中，聽到房間內窗戶傳來一聲“喵嗚……呲哈”的吼聲。
    幾乎同時，岡門直央猛然轉身，“啪”的就是一槍。
    二子心中一涼，但顧不得多想，隨著破門而入的井口英越闖了進去，站在岡門直央身後，伸出食指，狠狠戳了過去。
    可是還沒戳到岡門直央身子，老貓頓感右爪一麻，一股極強的煞氣反噬驟然襲來。他聲色巨變：“快走！再遲你就現形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