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爺……”
    二子把黑布短棉襖的袖口又勒緊了一分，從牙縫裏擠出話來：“今兒個咱去會會那個岡門直央？”
    他頓了頓，後槽牙咬緊了：“”鬼難拿”那老王八，仗著岡門直央撐腰，橫行霸道。門先生……”
    他的聲音低了下來：“就是他害死的。”
    腦瓜仁裏靜了半晌。
    老貓蜷著，耳朵抿在腦後，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，像在撥算盤珠子。
    黃樹瀾盤腿坐在櫃台上，兩隻前爪搭在膝蓋上，像模像樣地閉著眼，耳朵卻豎著。
    胡友禮狐形靈光縮成拳頭大小，貼在白慈姑仙龕旁，一動不動，像團灰，也是一副入定的模樣。
    這二位誰都沒出聲，像是根本就沒聽見二子剛才說了什麼。
    隻有毛老嘎蹲在房梁上，兩隻小爪捧著一粒花生蘸。
    丫蛋兒供了一碟子，他分給小耗子崽兒們，給自己就留了這麼一粒。
    他舍不得“哢嚓哢嚓”啃碎了吞進肚子，隻拿舌尖舔一舔，再閉上眼睛，讓那層甜味兒在嘴裏慢慢化開。
    他的鼻子尖上還沾著一粒糖屑，他也沒舍得抹掉。就讓它留在那兒，像是想把吃完後的餘韻多留片刻。
    “你倒是說句話呀！”
    二子急了，“啪”的一拍腦門兒。
    老貓正蜷在二子腦瓜仁裏，耳朵耷拉、眼皮半闔，就像睡著了。二子的腦瓜仁對於他的神識，猶如無盡的天空，寬敞、安靜、偶爾有風。
    老貓這一下被嚇得不輕。他騰空而起，渾身的毛奓了起來，像團被點燃的蒲公英，銀白色的，根根倒豎。
    幸虧這片“天空”夠大，他才沒撞破二子的腦瓜殼跳出來。
    落下來後，他的尾巴高高豎著，像一杆旗，又像一柄出鞘的劍。頂端那撮毛奓著，像朵黑色的火焰：“嗷……呲哈！”
    “喵了個咪的！”
    老貓奓著毛，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，像砂紙磨過木頭：“小貓崽子，想嚇死爺咋的？”
    房梁上，毛老嘎被二子這一嗓子嚇得渾身一哆嗦，花生蘸從爪子裏掉了下去。他舍不得，伸爪去抓，不料腳下一滑，身子一歪，從房梁上翻滾著跌落下來。
    半空裏，他慌忙擰轉身子，尾巴繃得筆直，四爪張開。
    “砰”的一聲，毛老嘎砸在櫃台上，櫃台麵都顫了一下。
    他急忙打了個滾，耳朵抿得貼在腦袋上，渾身絨毛亂蓬蓬炸開，像團被風吹亂的柳絮。
    他“吱吱”叫了兩聲，慌忙抖了抖滿身的灰，看向二子。圓溜溜的耗子眼，驚魂未定，還掛著一粒灰。
    老貓這一跳，二子也不好受。
    他隻覺得頭暈目眩，一**坐在櫃台後麵的凳子上。
    二子抬起頭，正好撞上毛老嘎的一雙滴流圓的小眼睛。先是一愣，接著“噗”地笑出聲。剛要“哈哈”大笑，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。
    毛老嘎愣了愣，耳朵豎起來半分，又蔫回去。“吱吱”叫了一聲，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，含含糊糊：“二爺……花生蘸……掉了。”
    老貓瞅了瞅臉色繃得緊緊的黃樹瀾，耳朵往後抿了抿，喉嚨裏滾出一聲低低的呼嚕，算是笑過了。
    “你個傻小子……”
    他的尾巴掃來掃去，胡須也跟著微微顫動：“爺不是打瞌睡，是在琢磨圓通老家夥那套妙法。那”纏霊瘴”邪乎得很，硬衝硬打討不到半點便宜。可這邪術就跟打足氣的皮球一樣，若是拿針尖找準地方紮過去……”
    “那就用爺的”銳爪破邪”本事……”
    二子接話道：“趁岡門那犢子沒提防，就這麼……”
    他伸出右手食指，猛地向前一刺。
    “爺說你是傻小子，還真有點冤枉你！”
    老貓尾巴倏地停住，胡須輕輕抖了幾抖：“難也就難在這兒。”銳爪破邪”這門神通，說到底得靠你這小貓崽子來催動。可你手裏隻攥著三成功力……”
    他耳朵偏了偏，掃了一眼黃樹瀾，接著往下說：“小翠姑娘都栽在”纏霊瘴”上，憑你的三腳貓”銳爪破邪”，恐怕討不到便宜。”
    “那可咋辦？”
    毛老嘎急得團團轉，湊上前來。
    “爺這會兒想明白了！”
    老貓耳尖朝前一挺，胡須翹得老高，喉嚨呼嚕作響。尾巴“啪嗒、啪嗒”得意地甩動，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。
    “方才小貓崽子那一嗓子，雖說嚇了爺一大跳，反倒叫爺琢磨透了這處關節。”
    “您想出法子了？”
    二子眼裏猛地一亮。
    “喵嗚……”
    老貓耳朵輕輕抖了兩下：“爺教你的”降鼠十八掌”，表麵看是逗耗子玩的花架子，實則是打穴、斷筋、錯骨的殺招。訣竅就一個”戲”字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