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聽完二子這句話，回頭笑了笑：“都說胡道兄足智多謀，這一份小心倒也是長處。不過二爺有仙兄的神技傍身，當著倭狗的麵從正門進……這一層膽氣，樹瀾是服氣的。”
    胡友禮正要回他一句，話音還沒出口，旁邊黑影一閃，毛老嘎從牆根底下鑽了出來，鼻尖上還沾著一粒幹泥，像是剛從哪條地縫裏爬出來。
    他站穩之後先抖了抖毛，把背上的土渣子甩掉，然後望向二子：“二爺，飯堂的灰大嘴讓倭狗的狼青咬死了。晌午的事，死得真慘……”
    “灰大嘴被狼青咬死了？”
    二子心中一沉，但馬上又反應過來：這不就是狗咬耗子麼……
    毛老嘎接著往下說：“院子裏倒沒什麼特別的，就是笆籬子裏頭那些人，半夜裏”爹呀””媽呀”地叫喚，聽著瘮人……”
    “我說老嘎……”
    黃樹瀾忍不住打斷他，聲音壓得又低又急：“咱可不是在熱炕頭上叼著大煙袋，盤腿嘮閑嗑兒，你倒是撿要緊的說呀。”
    “那是老娘們兒！”
    毛老嘎被他刺了一下，本能地回了一嘴，又趕緊把話頭拽回來：“”癩蛤蟆”的辦公室在二樓，開門鎖二爺不費勁。就是對麵拐角通刑訊室那道鐵柵欄門口，杵著一個站崗的憲兵，挺招人煩。”
    “子時末了，不能再磨蹭了！”
    二子站起身，胡友禮從他懷中滑下來，落地的聲音比一片枯葉還輕。
    老狸子蹲在前頭，耳朵動了一下，回頭衝小黑子和白老五發出一聲極低極短的“喵”，像一顆石子貼著水麵彈了一下。
    然後，它頭也不回，躥過霍爾瓦特大街。
    小黑子和白老五一左一右，緊隨其後，三條影子貼著地麵疾馳，像三支從同一把弓上射出去的箭。
    不多一會兒，憲兵隊大門一側傳來一聲“嗷嗚……嘶……”的怒吼。接著就是一片“噼哩噗嚨”的貓打鬥聲。
    爪子刨地、喉嚨底下的低吼，混成一團，在夜風裏格外刺耳。
    兩個站崗的憲兵同時轉過頭去，手中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兒跟著調了方向，步子往前挪了兩步。
    “忒得一尅（滾開）！”
    一個憲兵晃了晃刺刀，想把那幾隻打架的貓攆開。可那隻狸花貓非但沒跑，反而“嗷嗚”一聲躥起來，直衝他臉麵撲來。
    憲兵吃了一驚，但沒有躲避，反而來了個左擋右刺。
    動作倒是利落，可刺刀落了空。三隻貓已經撒丫子，順著坡往下躥去。
    另一個憲兵見他被一隻貓耍了，幸災樂禍的“哈哈”大笑，端著的槍口都歪了半寸。
    兩個憲兵誰都沒注意到，鐵柵欄門無聲地開了一條縫。接著，又關上了，就像從未被動過一樣。
    二子一陣風似的來到那棟樓前，推開厚重的對開木門。門軸保養得極好，轉起來幾乎沒有聲響。
    樓道裏很暗，隻有拐角處一盞燈亮著。通往刑訊室那道鐵柵欄門口杵著一個憲兵，站得還算直，但眼皮在打架。
    從樓梯口到橫路進二辦公室的房門，逃不過他的視線。
    二子停了一下，有心試一下老貓的“媚眼擾神”神通。緩緩轉過拐角之後，“琥珀金睛”已成豎瞳，直直地穿過去，釘進那個憲兵的眼睛裏。
    憲兵眼皮底下像墜了鉛。忽然，樓梯拐角出現一個穿著和服的年輕女人，正含情脈脈地望著他。
    那張臉他做夢都在想，是遠在九州老家的未婚妻美羽佳代子。
    “佳代子……”
    他下意識地把槍杵到地上，鞠了一躬：“你……你怎麼來了？”
    走廊裏空蕩蕩的，沒有人回應。
    他抬起頭，揉了揉眼睛，哪裏有什麼美羽佳代子。
    他歎了口氣，隻道是太困了，出了幻覺。
    憲兵在那裏疑神疑鬼，二子已經進入了“癩蛤蟆”橫路進二的辦公室。
    老貓的“夜瞳透影”神技，能穿透黑暗、薄霧、淺度幻術，看清百米內物體細節。屋內漆黑一片，他圓睜“琥珀金睛”，仔細尋找著陸掌櫃的需要的東西。
    他沒有像以往那樣亂翻一氣，而是按著陸掌櫃的說的法子，一份一份、慢慢翻起了桌子上的文件。
    昨兒個下晌，陸掌櫃的在樓上忽然大聲說道：“黃芪？怎麼會呢！”
    這是暗號！
    坐在櫃台後麵的二子急忙對黃樹瀾使了個眼色。
    黃樹瀾三躥兩蹦上了樓，見陸掌櫃的正對著診脈案上的《本草綱目》，嘴裏嘟嘟囔囔的，搖頭晃腦的就像在念書。
    可黃樹瀾聽明白了，這是在請二子做事。
    二子終於在碩大的“老毛子”實木辦公桌抽屜裏發現了那份『復古計畫ニ関スル損失補填に関する報告書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