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們上回書說到，黃風子來找胡友禮盤道，灰溜溜地走了。
    老貓斷定，這貨短時間內不會再登門。正好趁這空當，試一試他跟二子去破“纏霊瘴”，還差什麼。
    老貓有五項核心護身法力，自寄宿二子靈台以來，不斷磨合。如今已修到魂魄交織、難分彼此的“合魄”境界。
    他在二子腦瓜仁裏蜷著，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點數，像在撥算盤珠子。照這個勢頭苦修，“歸一”也就差一層窗戶紙了。
    二子大年初一潛入巡捕廳，探訪林掌櫃的消息，損了修為，跟大病一場似的。要是擱眼目前兒，修為還會受損。可他就像幹完活有點乏，歇一歇就緩過來了。
    “傻小子算是摸著了門框。”
    老貓眯著眼睛，胡須連連顫動，像在笑：“不過，離登堂入室……還差著九條耗子巷的距離！”
    二子修為進展神速，老貓固然欣慰，也清楚這步子邁得不容易，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，能走到這兒，已經是把命豁出去換來的。
    夜深了，二子從櫃底翻出一件黑布短棉襖換上。
    襖袖收得極窄，緊貼著腕骨。褲腳用布條紮緊，塞進靰鞡鞋筒裏。
    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多餘的布料，像一棵被修去所有枝杈的黑柳樹，站在暗處，便與夜色融為一體。
    二子沒有像以前那樣翻窗出去，也沒有刻意放輕腳步。
    他直接從陸掌櫃的兩口子臥房門前經過，踩上樓梯的時候極緩，讓那幾級樓板自己發出“咯吱”的聲響。
    他並非疏漏，就像是往門簾子裏遞了一句話：按咱們說好的，您安生睡著，二子出門了。別惦記。
    二子推開後門，夜風貼著門檻灌進來，涼絲絲的，帶著一股子融雪的氣味。
    他探頭往外望了一眼，街上空落落的，街角的老柳樹像一截被定住的墨跡，在暗處微微發鈍。
    老狸子蹲在路當腰，尾巴來回甩著，回頭望了他一眼，琥珀色的眼瞳在暗處亮了一下。那一眼像是在說：二爺放心，該查的都查過了，幹淨！
    二子心中一暖。
    他還沒邁步，小黑子已經“嗖”地從門縫裏躥了出去，貼著牆根跑了一小段，又站住，回頭等他。
    白老五原本蜷在門檻內側，見他抬腳了，也探頭探腦地跟出來。它走得比小黑子慢，像是替他試地麵似的，尾巴在身後懸著，不碰地，也不急著往前跑。
    二子專揀僻靜小胡同走，過褲襠街時身子矮了半尺，穿桃花巷時貼著牆根走，鞋底踩實了再邁下一步。
    他施展老貓的“潛行”路數，貼著牆根和屋簷的影子走，身子在暗處與牆麵之間的縫隙裏快速穿行，像一道被風吹過去的墨痕，不粘牆皮，也不碰地。
    巡夜的憲兵和“二狗子”常常眼前一花，定睛細看時，一隻壯碩的狸花貓眼珠子在暗處泛著幽黃的光，正蹲在牆頭上回頭望他們。
    等他們看清了貓，二子已經掠過了巷口那截視線盲區，腳步落地時貓影正好消散，像被風接走了一樣，隻留下一截微微晃動的樹影。
    他們揉揉眼，以為是野貓，罵罵咧咧地走了。
    尋常人走半個多時辰的路，二子隻用了一袋煙的功夫就到了。
    他蹲在“老毛子”雅古諾夫洋行廊下的陰影裏，望著對麵的憲兵隊。
    院牆豁口立著兩方敦實的石砌門垛，中間是一道漆黑的鐵柵欄大門，門扇合著，縫隙裏透出院子裏麵的燈火。
    門垛上架著一道石質門楣，鐵皮罩門燈吊在正中間。電壓不穩，燈光一眨一眨的，像隻獨眼鬼在打量街麵。
    那光忽明忽暗的，兩個哨兵的影子像猴皮筋，忽長忽短，一會兒拽到牆根底下，一會兒又縮回他們腳邊。
    畢竟是頭一回直接往憲兵隊門口湊，要說不緊張，純粹糊弄人。
    “別怕……”
    老貓用毛茸茸的耳根子蹭了蹭二子的腦瓜仁：“有爺呢！”
    “二爺……”
    胡友禮察覺到二子的緊張，聲音壓得比夜風還低：“要不咱們別從大門走了，翻牆進去穩妥些。”
    二子抬頭看了一眼那丈把高的院牆，他確實沒放在眼裏。
    可牆頂那層電網繞得密實，鐵絲網泛著微微的烏光，像一條盤踞在牆頭上的黑蛇，稍微碰一下就不是小動靜。
    “謝胡老哥關心。”
    二子笑了一聲，嘴角扯了一下，像是想讓自己先鬆快下來：“要闖龍潭虎穴，就得從大門大搖大擺進去，方顯英雄本色。翻牆那是從前，今兒個咱走正門。”
    “二爺說得在理！”
    黃樹瀾站在他身側，兩隻小爪抱在胸前，正抻著脖子東張西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