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樹瀾上前一步：“他隻需自言自語，無論是小黑子還是白老五，都能把信兒帶回來。隻要彼此不說破，這層窗戶紙就永遠不用捅開。”
    “這個法子倒是不錯，不過……”
    老貓沉吟了片刻：“慈姑老妹子是回春堂的”保家仙”，這間鋪子的一磚一瓦都是她守著的。這件事要先跟她說明白，不能壞了規矩。”
    “謝謝烏老哥……”
    白慈姑的聲音從後屋仙龕飄了過來，不高不低，尾音微微上挑，像是舊綢緞被風掀過一道邊：“烏老哥但有所命，慈姑義不容辭！”
    毛老嘎忍了半天，爪子從算盤上縮回來，在櫃台上搓了兩下，又忍不住開了口：“黃老哥，這種跑腿的事，就交給老嘎的鼠子鼠孫吧。”
    “你那些小耗子崽兒撂爪就忘，能行嗎？”
    黃樹瀾還沒來得及答話，門外忽然傳來胡友禮的聲音。
    “咦？”
    毛老嘎猛然轉頭，脖子擰得像被風撥了一下的風向標：“胡老哥……”
    他話音未落，後堂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，像有人從蒲團上起身時衣料蹭過墊麵的聲音。緊接著，通往後堂的門簾被撩開一角，胡友禮現出了身形。
    他雖是一路風塵，狐毛尖上還沾著幾粒細碎的枯草屑，可精神頭比走的時候還足，眼角的細紋都翹著，眼底那層長途跋涉積下的薄灰已經褪盡，像是剛在靈山腳下洗過一把臉。
    黃樹瀾急忙上前一步，拱爪一揖：“胡道兄一路辛苦，樹瀾這廂有禮。”
    “黃道兄客氣。”
    胡友禮急忙側身回禮。
    “我說胡老弟……”
    老貓的聲音從二子腦瓜仁裏傳出來：“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？而且精神頭比走的時候還好。圓通菩薩是賞了你千年靈芝，還是一粒仙丹？”
    “回仙兄的話……”
    胡友禮轉過身，朝紫霞靈山的方向拱了拱爪：“圓通菩薩他老人家大慈大悲，不僅點破了迷局，還怕友禮耽誤仙兄大事，施展大法力，灑下一縷清淨靈罡裹住友禮元神，千山萬水，一念便渡。”
    “玄炁引渡！”
    老貓徹底收起了毒舌，聲音一下子輕下來，像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。
    像是在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在跟某個更遠處的人說話：“這老東西……終於修成了。”
    他頓了一頓，話尾帶著一絲罕見的自嘲：“不進則退呀。”
    老貓把這四個字說得很輕，像是怕它們落地之後會在地上砸出印子。可那四個字還是落在了桌麵上。
    黃樹瀾和胡友禮同時感覺到了那層壓在尾音底下的東西，二仙一個低頭看桌麵，一個側臉看牆角，都沒有接話。
    毛老嘎趴在櫃台邊緣，兩隻前爪搭在台麵外側，嘴裏嘀嘀咕咕的，像是在數自己的心跳，但那聲音低得連他自己都聽不全。
    他數了一會兒，發現數亂了，又從頭開始。
    “喵……”
    過了好一會兒，老貓像是從那層情緒裏浮了上來，在二子腦瓜仁裏抻了個懶腰，尾巴尖掃了一下，聲音重新恢複了慣常的調子：“胡老弟，圓通菩薩是怎麼點破迷局的？別賣關子了，說正事。”
    他嘴上催著，語氣裏卻比方才少了一層習慣性的刻薄，像是那四個字留下的褶痕還沒有完全被撫平，正在桌麵上慢慢地沉澱著。
    他抻腰的動作已經做完了，耳朵還在輕輕動著，在等他開口之前，先把前頭那句話的餘音收幹淨。
    胡友禮這才躬身把圓通菩薩的話學了一遍。
    “又是天道！”
    老貓聽到黃風子沒有遭仙界懲罰，是它往昔積攢福澤餘昌未竭。“餘昌散盡之日，萬般惡業，自當一一清算，分毫不錯。”
    他“哼”了一聲，嘀咕了一句：“老家夥越來越虛偽了！”
    待聽到他和二子“一陰一陽，本是相生互補、周天圓滿的大道根本，如今卻人仙割裂、陰陽相悖，二氣不通、流轉停滯”，不由得皺了皺眉頭。
    胡友禮偷偷看了一眼二子的腦瓜門，繼續學說圓通菩薩的話：“待人仙心意相通、靈識合一，陰陽調和、周天流轉無滯，看似霸道的”纏霊邪瘴”，就不攻自破。”
    胡友禮話音剛落。
    二子隻覺自己腦瓜仁裏猛地一震。
    老貓陡然悟透圓通菩薩借胡友禮捎回來的那一層玄機，一股壓抑不住的狂喜驟然在識海中漾開。
    他渾身毛發乍起，胡須連連顫動，虛擬的尾巴在虛空裏急速盤旋抽打，那股歡喜的意念浪潮幾乎要衝出來。
    可轉瞬之間，
    他又強行把這股激蕩心神按捺下去，不敢將天機肆意外泄。
    二子隻覺得腦袋微微發懵，忍不住晃了晃腦袋。
    “二爺……”
    毛老嘎瞧出二子神色有異，關切的問道：“你咋的了？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二子又晃了晃腦袋，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。
    “無妨！”
    他腦瓜仁裏的老貓卻喜滋滋的說道：“爺想到了破解”纏霊瘴”之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