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子心知有異，臉上卻不露分毫。
    他笑嘻嘻地催了一句：“說起那”狗不理”，一咬開鮮汁四溢，肥而不膩，滿口鮮香……想一想都淌哈喇子……”
    小販始終沒有抬頭，像壓根沒瞧見“馬達姆”列維出來。直到那佝僂的背影挪出去兩三丈遠，他才不慌不忙地捧著煙卷箱，步子不快不慢地跟了上去。
    “**太君……”
    二子見“大呲花”的臉繃著，笑容僵硬，心裏有了底，笑著抬起下巴衝不遠的狗不理包子鋪一努：“咱們是不是開路你媽死？狗不理的咪西去。”
    “大呲花”一呲牙，像是笑了一下，手卻沒鬆開。
    就在這時，兩個身穿髒兮兮短棉襖，手藏在懷中的人從二子身邊快步經過。
    一輛掛著“7416”牌照的道奇轎車不知從哪條巷子裏鑽出來，“吱嘎”一聲刹在“馬達姆”列維身邊。
    列維像換了一個人一樣，猛地轉身去拽後車門，動作快得根本不像是剛才那個邁門檻都要喘兩口的馬達姆。
    他快，小販更快。
    隻見小販手一揚，煙卷箱已經飛了出去，手裏多了一把王八盒子。他那雙小短腿倒騰得飛快，整個人像顆出膛的彈丸，朝著列維撲了過去。
    “大呲花”的反應也不慢，搭在二子肩頭的手猛地一甩。
    那股子蠻勁大得異乎尋常，二子比他高出半個頭，卻被這一甩帶得踉踉蹌蹌，直接撞向宋老五皮草行的店門。
    幾乎同時，街對麵“娜莎咖啡館”的店門“嘭”地撞開，兩個漢子從裏麵躥出來，當先那個嗓子扯得又尖又亮：“一尅到來（捉活的）……”
    叫聲像根拉到了極限的弦突然崩斷，“列維皮草行”門前的空氣驟然緊張。
    二子扶著門框轉頭望去，小販的衣擺還在風裏沒來得及落地，卻就要撲到列維身上。
    就在這時，正陽大街西邊的“永順合雜貨鋪”裏也衝出了兩個漢子。
    “斯托伊（俄語不許動）！”
    兩把王八盒子一齊指向道奇司機。
    話音未落，車裏“啪”的一聲槍響，前風擋玻璃炸開一個洞，一個漢子應聲倒地。
    接著，道奇就像脫韁的野馬，猛衝過去。另一個漢子扣動扳機，子彈不知飛到了哪裏，他也被撞得飛了起來。
    列維眼看就要被小販撲倒活捉，誰都沒有料到他的身形忽然一矮，手腕一翻一擰，竟借著小販自己的衝勁，將他狠狠摔了個四腳朝天。
    接著，他像變戲法一樣，手中多了一把勃朗寧，“呯”的一槍，把這個倒黴催的小販打死了。
    “大呲花”衝到列維身邊，舉槍想把他砸暈，卻不料列維頭上的圍巾已經甩了起來，“啪”的一聲打在他臉上，把他打了一個趔趄。
    幾乎是同時，列維“呯”的又是一槍，“大呲花”身後的一個特務應聲倒地。
    可惜，好虎架不住一群狼。
    “呯”的一聲槍響，“大呲花”忍痛一槍打在列維的**上。列維晃了晃，一**坐到了牆角。
    幾個特務大呼小叫著撲向列維。
    死亡離他如此之近，列維卻毫無懼色。
    他傲慢地將勃朗寧槍口頂在自己的下顎上，對撲上來的特務斜睨一眼，嘴角上翹……
    他笑了，像是無聲的大笑響徹整個傅家甸！
    他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一句：“Даздравствуетсталин（斯大林萬歲）！”
    “呯”的一聲槍響，血花四濺，星星點點，濺在牆上像被風吹散的野罌粟，落在地麵像凍住的胭脂。
    這一槍就像打在二子的心髒上。
    他雙腿一軟，身子一晃，癱坐在“宋老五皮草行”門前。
    隨即，他感到渾身的血一下子湧到頭頂，腦瓜仁裏的老貓叫苦不迭：“慢點，爺受不了啦！啊不……你是爺！”
    二子心中怒道：“你怎麼不敬列維先生這條好漢？”
    “敬？”
    老貓回懟道：“你能敬死讓列維不得不殺身成仁的倭狗？”
    “二子兄弟……”
    “宋老五皮草行”的門打開了一條縫，露出了宋掌櫃的半張臉：“你沒事兒吧？快進來躲一躲……”
    聽到宋掌櫃的關切的聲音，剛想轉頭，卻看到一個瘦削如竹的漢子手握勃朗寧，身穿剪裁精良的漆黑呢子大衣，仿佛把一段夜色披在了身上，步履輕盈的走向列維。
    二子見了，渾身的汗毛“唰”地豎了起來。
    當天深夜，北市場“劉記魚行”掌櫃的劉劭燚枕頭邊，多了一張字條。上寫：殺列維者，岡門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