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昔日我尚在苟家大院做保家仙之時，曾得仙兄指點，以大義為重，借竅壓身，附在苟錫九身上。”
    他轉過身子，望向二子，語氣沉了幾分：“當著周毅普的麵出言頂撞冒犯，還張口唱山東快書，當眾胡謅，自稱曾往山裏送過藥品。”
    黃樹瀾笑道：“這件事周毅普不可能不耿耿於懷。咱們隻需把線索遞過去，勾起他的舊疑。苟福利那一麵坡的藥鋪，就是最好的由頭。”
    這二位你一言我一語，已經定下“借刀殺人”的毒計，二子腦瓜仁裏的老貓不由得哭笑不得。
    他翻了個身，肚皮朝上，尾巴尖掃了兩下。想笑，又覺得不該笑；想罵，又找不到詞。胡須抖了三抖，沒吭聲。
    這條計策陰是陰了點，但管用。
    坑不著百姓，坑的是“鬼難拿”那王八犢子，坑就坑吧。
    定下了胡友禮去對付“鬼難拿”，黃樹瀾又自告奮勇去折騰岡門直央，讓他自己走出伊伯利亞飯店，去銀行查他的流水賬。
    老貓沒攔，隻甩了一句：“岡門直央那廝官煞甚重，黃老弟千萬小心。”
    有道是“花開兩朵，各表一枝”。黃樹瀾怎麼去折騰岡門直央，後文自有交代。
    咱們說一說巡捕廳特務科特別行動隊隊長“白七哥”周毅普，正在他的辦公室裏看憲兵隊轉來的密件。
    把韓二愣子從黃家窩棚抓回來之後，周毅普毫無困意，直接撥通了科長“笑麵虎”高勝寒家裏的電話。
    “笑麵虎”被鈴聲吵醒，嗓子裏還帶著睡意。
    聽完周毅普三言兩語的彙報後，他一下子清醒了：“好！好！好！”
    周毅普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拍床沿的悶響，“笑麵虎”像是在被窩裏已經坐起來了：“我就說嘛，隻要是毅普出馬，罪犯準沒跑！”
    “科長過獎了。”
    周毅普握著聽筒，聲音沒起什麼波瀾：“都是在科長英明領導之下，屬下隻不過是跑跑腿而已。”
    “得了吧你！”
    “笑麵虎”“哈哈”大笑了一陣：“我英明就英明在提拔毅普當了特別行動隊隊長！真給咱特務科長臉呀。你那個密探提供了這麼有價值的情報，必須重賞！”
    周毅普頓了一下：“不瞞科長說，我已經賞了他四十塊錢，他已經感恩戴德了。”
    “四十？”
    “笑麵虎”的嗓門高了起來：“不成不成！這麼著吧……”
    他停了停，像是在心裏“噼裏啪啦”扒拉了一陣算盤珠子：“你明天去財務領五百塊錢。給你的密探再加十塊，剩下的你們連夜去抓人的哥兒幾個分一分，別讓人白跑腿。”
    “是。毅普替弟兄們謝謝科長。”
    周毅普的聲音依然不高。
    掛斷電話後，他沒有馬上放下聽筒，而是握著又停了一陣，才慢慢擱回座機上。
    忽然，電話鈴聲響了。
    周毅普眼睛沒離開密件，伸手抓起了電話：“貓細（喂）貓細！”
    “貓細……周隊長嗎？”
    電話中傳來一個陌生、嘶啞的聲音，像是嗓子眼兒裏堵著一團棉花。
    “你是誰？”
    周毅普一點也沒客氣。
    “嗬嗬……”
    那個嘶啞的聲音幹笑了一聲，那聲笑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：“剛把韓二愣子的藏在黃家窩棚黃老拐家的消息點給周隊長，咋的，這就忘了？我還沒找您要賞錢呢。”
    “哦？”
    周毅普心中一動，口氣緩和了許多：“你掛電話來，就是為討賞錢？”
    “別提錢，傷感情！”
    嘶啞的聲音頓了頓，壓低了聲音：“一麵坡恒生堂掌櫃的苟福利給珠河遊擊隊買了兩箱盤尼西林、兩箱磺胺，人和藥都在他堂哥苟錫九家，明兒個大清早就回一麵坡了。嗬嗬……這個消息值一張老綿羊票子吧？”
    “你到底是誰？”
    周毅普攥著聽筒的手緊了一下。
    可那頭隻剩下“嘟……嘟……”的忙音，一圈一圈地往耳朵裏鑽。
    他皺了皺眉，直接撥通了電信電話株式會社交換台：“小姐你好，我是巡捕廳特務科特別行動隊，兩分鍾前有人給我掛了個電話。幫我查一下，是從哪兒打來的。”
    “請您稍等！”
    交換手的聲音甜得發膩，像蜜裏摻了糖精。
    “先生讓您久等了。剛才與您通話的號碼，地址是傅家甸正陽北二道街德豐客棧。”
    交換手的聲音還是賤不次咧的：“還有什麼事能為您效勞？”
    “正陽北二道街的德豐客棧？”
    周毅普已經明白是誰給他通風報信了。他冷峻的臉上露出了難得笑容：“謝謝你了小姐，撒油哪啦！”
    “撒油哪啦！”
    放下了電話，周毅普感覺有點好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