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爺留步！”
    胡友禮狐影一晃，攔住了二子的去路：“怒頭上做的決定，十個有九個悔。這話是老祖宗孫老頭說的，友禮借來用用。”
    他抬眼掃過二子腳前的小黑子、腳後的白老五，又望向立在櫃台上，尾巴來回掃動，一雙眸子陰森森盯住自己的老狸子，語氣淡淡：“依友禮看，眼下還不是去找他算賬的時候。”
    二子腦瓜仁裏的老貓沒有開口，隻尾巴尖輕輕一掠，恰似一聲無聲長歎。
    “多謝胡老哥點撥。”
    二子胸中怒火稍稍壓下，冷靜一些，對著胡友禮拱手一揖：“二子明白了，眼目前兒最要緊的，是讓岡門直央那犢子邁出伊伯利亞飯店大門，查清他的日清往來簿，證實幕後黑手是誰……”
    “二爺能按得住心頭一腔戾氣，聽得進良言勸誡，已是難得。”
    黃樹瀾在一旁看著，鼻尖輕輕翕動，緩緩開口：“許多凡人被仇火衝昏頭腦，早便不管不顧衝出去搏命。你這份定力，實屬難得，倒是天生修道的料子。”
    “多謝黃老哥誇獎……”
    二子急忙衝黃樹瀾拱了拱手：“眼下怎麼幹，請二位老哥教我。”
    胡友禮和黃樹瀾對視了一眼，衝著二子的腦瓜門拱手一揖：“友禮不敢自專，一點想法還望仙兄指點。”
    二子腦瓜仁裏正在舔爪子的老貓抬起頭：“胡老弟別客氣，說就是了。”
    胡友禮眼底冷光一閃：“夜兒個魏大嘞嘞在胡家大院開壇搬杆子，把黃風子這尊出馬仙，鼓搗進苟家大院做新的”保家仙”。表文一燒，苟家大院香火移位，友禮已經察覺。”
    黃樹瀾眉頭一皺，鼻尖不住抽動：“我方才才接收到同族的氣息動蕩。黃風子本有自己的出馬堂口，竟願意撤了外堂，來守一戶宅院。”
    二子一愣：“怎麼胡老哥先知道，黃老哥反倒慢了一天？”
    黃樹瀾緩緩說道：“樹瀾隻是黃門散仙。苟家大院契約更改，守宅的仙家第一時間就能感知道。同族的訊息，總要等香火氣場漫散出來，樹瀾才能接收到。”
    二子“哦”了一聲，沒再多說，目光落在胡友禮臉上，等他往下講。
    胡友禮眼瞳微微收窄，浮起一層琥珀色的寒光，耳尖處隱約閃過一縷狐毛虛影。
    他臉上平和的顏色斂去了大半，但聲調沒有跟著拔高，隻是比方才冷了幾分：“黃風子這廝，來了苟家大院，也不通稟一聲，十分無禮。何況它曾不顧仙家規矩，重傷老嘎……”
    他偏頭看了一眼縮在牆角、尤有餘怖的毛老嘎，目光沒停，又收了回來：“嘿嘿……這口氣已經忍了許久。”
    他說到這裏，把話頭轉了個彎：“友禮還探得一件事：苟錫九有個遠房侄子，叫”苟福利”，在一麵坡開藥鋪，昨兒個到了鬆浦埠。”
    “狗不理？”
    二子沒忍住，嘴角一鬆：“倒像是正陽頭道街包子鋪賣的。”
    胡友禮沒笑，等他把笑意落完了，才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：“這回要讓黃風子知道，苟家大院不是誰都能罩得住的地方。”
    他頓了頓，把聲音又壓低了半寸，像在說一件不值得旁人伸耳朵的事：“這件事咱們如此這般，這般如此，再送”白七哥”一件功勞。一來讓黃風子顏麵掃地，二來替老嘎出口氣。最主要的……”
    他看了二子一眼：“讓苟錫九肉疼得要死，白花花的袁大頭從他的錢袋子裏朝外淌，一枚也攔不住。”
    二子和黃樹瀾聽完，互看了一眼，沒有說話，但都點了一下頭。
    二子沒追問細節，他已經聽懂了那番話的分寸和落點，隻是把胡友禮話裏藏著的回響在心底慢慢放了一遍，然後把那截還沒燃盡的紙撚子按進了桌角的凹槽裏。
    火星在木紋上熄了，留下一道焦褐色的細痕，像一封燒到一半的信紙被平展地合上了。毛老嘎從牆角探出半個腦袋，綠豆大的眼珠來回轉了兩圈，沒有吱聲，又縮了回去。
    “胡道兄此計可收一箭三雕之功，甚妙！不過……”
    黃樹瀾一隻小爪在胸前微微顫動，好似撥動無形的算盤珠子，眉頭略蹙：“那”白七哥”周毅普為人何等精明，憑什麼願意順著咱們的謀劃，出頭辦理此事？”
    “黃道兄勿憂。”
    胡友禮淡淡一笑：
    “周毅普雖不是香門之中的善家，可先前承蒙黃道兄傳信，拿住韓二愣子，已然撈到一樁實打實的功勞。這份情分他已知有仙家暗助，心裏明白。再者還有一樁舊由頭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