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九十九回爹死娘嫁人(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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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米未進,整個人熬得形銷骨立。嘴唇幹裂起皮,唯一的眼睛空洞失神,嗓子嘶啞得發不出半句完整話音。
滿城通緝告示鋪天蓋地,憲兵特務步步巡查,他腦海裏反複浮現憲兵隊審訊室斑駁帶黑的牆皮,越想越懼,越懼越慌。
絕境之下,他竟生出荒唐念頭,以為巡捕廳是地方衙門,與倭狗憲兵隊並非一脈,或許能網開一麵、保他性命。
他兩腿發軟、跌跌撞撞闖進巡捕廳自首,進門時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。廳裏的巡捕都是老油條,一眼就看穿,這是走投無路、自投羅網的喪家之犬。
沒人敢徇私包庇、私自兜攬,當即登記造冊,一刻不耽誤,直接移送憲兵隊。一輩子仗著凶氣欺壓百姓,最終栽在了自己的膽小怯懦上。
最後落網的韓二愣子,是四人中最狡猾、最會鑽營的一個。
眼見城內天羅地網、關卡森嚴,他不戀城區,扭頭直奔荒僻的廟台子。這個鬼地方村落零散、巡查鬆懈,向來是逃犯的藏身首選。
他踩著薄雪狂奔,冷風灌進肺腑,刺骨生疼,不敢有半分停歇。可他千算萬算,終究一頭撞進了仙家的眼皮底下。
黃樹瀾早就發現了他的蹤跡,隱於暗處觀望。見韓二愣子慌不擇路的逃向江北廟台子,暗中略施小計。
韓二愣子腳下突然一空,重重撲倒在凍土之上,腳踝死死卡在石縫之中,一聲清脆的骨錯聲響徹耳畔。
劇痛瞬間席卷全身,他滿頭冷汗,幾番掙紮都無法站起,傷腿徹底不聽使喚,如同一截僵硬的木頭拖在身後。
萬般無奈之下,他隻能強忍劇痛,一瘸一拐蹭進黃家窩棚,躲進村民黃老拐家存放雜物的偏廈子中苟延殘喘。
偏廈子內漆黑一片,他不敢點燈,隻能一角。
窗外透進一片薄冷的青光,落在土牆上,死寂沉沉。
他自以為藏得天衣無縫,殊不知踏入黃家窩棚的那一刻,他的蹤跡就已經被牢牢攥住,再無脫身可能。
連日全城大搜捕,累得特務科的人身心俱疲。
周毅普連軸轉巡查蹲守,腳底磨泡、渾身凍僵,日夜奔波,抓到的全是無足輕重打醬油的小嘍囉,真正的核心凶手始終杳無蹤跡,心底又悶又堵,滿是無力感。
深夜,他滿身寒霜回到家中。
推開冷清的屋門,剛抬步入內,一張粗糙的黃草紙憑空旋落,輕輕落在他腳前。
他沒動,緩緩四處查看。
室內漆黑一片,除了臥室傳來老婆熟睡細微的鼾聲,什麼都沒有。
周毅普點燃一支煙,彎腰撿起黃草紙,借著打火機的火光凝神看去。紙上出現一行令他怦然心動的字跡:韓二愣子藏在廟台子黃家窩棚“黃老拐”家。
他略一思索,不由得想起“佛光”同誌曾經說過,二子有一群仙友相助。難道,是二子的仙友前來報信?
他沒有**,也沒有開燈,摸黑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,撥通了特務科科長“笑麵虎”高勝寒家的電話,報告了坐探報來的絕密情報。
寒風吹徹小院,夜色漆黑刺骨,天亮之前,周毅普帶人乘坐同和卡車趕到黃家窩棚,包圍了“黃老拐”的家。
“啪”的一聲響,“八大惡鬼”中的老三“催命鬼”牛子騰手揮二十響大肚匣子,凶神惡煞般一腳踹碎了“黃老拐”家的房門。
韓二愣子正捂著斷腳蜷縮在屋角瑟瑟發抖。劇痛纏身,他早已無力動彈。見“催命鬼”闖了進來,他瞳孔一散,半個字也沒能吐出來。
不費一槍一彈,“忠義會”三當家的就此歸案。
直接綁架、殺害門德爾鬆的四個凶手盡皆落網,可背後罪魁禍首岡門直央,依舊銷聲匿跡,不見蹤影。
二子恨透了岡門直央,恨不得啖其肉、寢其皮、飲其血、抽其筋,不把他挫骨揚灰,難消心頭之恨。
狸花子和毛老嘎手下傾巢而出,搜遍了鬆浦埠的犄角旮旯,就算掘地三尺,也要把岡門直央翻出來。
就在四個凶手落網的消息傳到回春堂時,灰老二兒女親家的姐夫,也就是盤踞伊伯利亞飯店、執掌朔風堂多年的蕭臨淵,送來了一條撥開迷霧的要緊消息。
岡門直央就躲在伊伯利亞飯店三層東南角轉角的314貴賓套房!
不!不能說躲,他一直住在哪兒,隻不過終日閉門不出。所有一切對外,都由一個叫井口英越的特務負責。
鬆浦埠的風雪依舊落個不停,街頭戒嚴絲毫未消。
伊伯利亞飯店牆外的冷風裏,幾隻耗子抱著小爪蹲踞牆根,背對風口,日夜死死盯著三層東南角那扇緊閉的窗戶。
窗玻璃凝著一層薄薄的水汽,朦朧不透,看不見內裏人影,也看不見那場正在繁華深處,悄然醞釀的更大風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