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八十回身邊的真情(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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丫蛋兒站在她身後,眼睛卻一直往樓梯口瞟。她瞅瞅陸掌櫃的,又瞅瞅老板娘,終於憋不住了,湊到老板娘耳邊,壓著嗓子說:“嬸子,我……我不放心,上樓去看看他!”
老板娘一把攥住丫蛋兒手腕,把她拽回來,壓低聲音,卻又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勁兒:“丫蛋兒!你二子哥沒什麼大礙,你別上去打攪他。他眼下最要緊的是靜養,你上去一折騰,反倒添亂。”
她頓了頓,朝陸掌櫃的努努嘴:“你叔心裏有數,正給二子配藥呢。你還信不過你叔?”
丫蛋兒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她望著老板娘那雙沉甸甸的眼神,知道自己爭也沒用,隻能把那股子焦急硬生生按回肚子裏。可那雙眼睛,還是忍不住往樓梯口瞟。
老板娘歎了口氣,把她的手又攥緊了些。兩個人都沒再說話,隻聽著陸掌櫃的在櫃台後頭翻弄藥材的細碎聲響。
陸掌櫃的在櫃台前站了許久,終於伸手取下幾味藥。茯苓、白術、甘草,又加了一小撮陳皮。都是平和的藥,不溫不火,補不了什麼,也壞不了什麼事。
“權當是安神的吧。”
他自言自語,把藥包好,轉身進了後廚。
爐子上坐著水,他掀開壺蓋看了看,又添了根柴。等水開了,把藥倒進去,小火慢煎。
藥香慢慢彌漫開來,苦苦的,又帶著一絲回甘。
陸掌櫃的蹲在爐子邊,盯著那“咕嘟咕嘟”冒泡的藥罐,腦子裏卻還在琢磨二子的脈象。
他從小學醫,師父教的第一課就是“望聞問切”。
幾十年來,什麼脈他沒摸過?傷寒的脈是浮緊,虛勞的脈是細弱,大失血的人脈是芤,像按在蔥管上……
可二子這脈,他摸不出來。
像是什麼東西,把人的精氣神抽走了一大截。可什麼東西能抽走精氣神?他又搖了搖頭,覺得自己這念頭荒唐。
話說趴在二子肩頭的毛老嘎見他上樓艱難,終於忍不住了,扭頭衝攙著二子的胡友禮嚷嚷起來:“我說胡道兄!二爺都這樣了,你手裏不是還剩一粒”九竅幻真丹”嗎?還藏著掖著幹啥?拿出來救二爺的命呀!”
胡友禮苦笑著搖搖頭,那張狐狸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無奈:“關心則亂!你又不是不懂,那”九竅幻真丹”是給仙家續修為的,補的是靈,不是肉。二爺肉身凡胎,吃了非但不管用,反倒把身子衝壞了。那個……喵了個咪的,你當我不想給?”
毛老嘎綠豆眼一瞪,胡子一翹,還想再說什麼,二子擺擺手,聲音虛得跟蚊子哼哼似的:“我心裏有數……睡一覺就好。你們……別爭了……”
他說著,又往上邁了一步。腳底下一軟,要不是胡友禮眼疾手快扶住,差點栽下來。
胡友禮歎了口氣,沒再言語,隻把他胳膊架得更穩了些。毛老嘎也閉了嘴,蹲在肩頭,綠豆眼裏滿是心疼。
二子好容易捱進自己屋裏,鞋都沒脫,一頭囊在炕上,沉沉睡去。
小黑子“喵……”了一聲,躥上前來,鼻子湊到二子臉邊嗅了嗅,不再出聲,靜靜蹲在枕邊守著。那雙琥珀眼半眯著,像是在打盹,可耳朵卻一直支棱著,整個浪兒就“馬前張保”。
白老五蹲在二子腳邊,尾巴圈住後腿,一雙耳朵來回轉動,一會兒聽聽門外的動靜,一會兒聽聽窗外的風聲,忠誠的履行著“馬後王橫”的職責。
最忙的要數狸花子了。
它在二子身邊轉來轉去,走幾步,停一停,又轉幾圈,顯得很焦躁。喉嚨裏發出“咕嚕咕嚕”的聲響,也不知是急的還是氣的。
轉了半天,它終於想起什麼似的,湊到二子腳邊,低頭啃那鞋帶。牙啃不動,又伸爪子去拽,連啃帶拽折騰了好一會兒,總算把那雙鞋從二子腳上扒下來。
狸花子抬起頭,看看鞋,又看看二子,喉嚨裏“咕嚕”了一聲,像是在說:行了,睡吧!
這狸花子,怕不是要成精的節奏。
二子這一覺睡得很沉。
也不知睡了多久,狸花子的耳朵忽然支棱起來。它幾步跳到窗前,用力掃著尾巴,嘴裏發出“嗚……嗚……”
在牆角打坐的胡友禮站起身,拱手說道:“來的可是黃道兄?友禮稽首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