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吱吱吱……”一陣怪響從身後傳來，夏世仁猛地轉身，王八盒子已握在手中。
    十多隻耗子，後爪著地，前爪抬在胸前，像人，排著整齊的隊列，齊刷刷的“嚓、嚓、嚓”地正往樓上走。
    打頭那隻耗子肥碩得像隻豬羔子，沒有七八斤，也有四五斤。它爪中舉著一根樹枝，上麵綁著條油漬麻花的抹布，上麵不知用什麼血塗了個刺眼的圓蛋，血紅血紅的。
    夏世仁心跳漏了一拍，又一拍。
    他咬了咬舌尖，疼，不是夢！
    他冷不丁想起飯堂鬧耗子的事。
    耗子藥、夾子，沒用！庶務科長譚大肚子不知從哪兒踅摸來一隻純種倭狗短尾貓，油光水滑，眼睛是藍的。
    第二天大清早，短尾貓趴在譚大肚子門口，尾巴沒了，耳朵少了一隻，血糊了一臉。
    它看見譚大肚子，掙紮著站起來，一瘸一拐地奔了過來：“你的良心，大大的壞了！養了一群耗子，差點要了太君的命！”
    這事傳遍了整個巡捕廳。有人笑，有人罵，但從此再沒人敢打那窩耗子的主意。
    夏世仁當時還當笑話聽，這會兒親眼見著這陣仗，隻覺得褲襠裏一熱。
    也不知道是尿了，還是汗。
    夏世仁怒從心頭起，惡向膽邊生：“一窩畜生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！”
    他舉起王八盒子，對準那隻舉“膏藥旗”的肥耗子，手指搭上扳機。正要扣下去，後腦勺忽然一涼。像有人往他脖領子裏塞了塊冰，順著脊梁骨往下滑。
    他手指一僵，“啪嗒！”王八盒子居然卡殼了
    夏世仁愣住了，使勁甩了甩，又扣了兩下，王八盒子就跟鏽住似的，紋絲不動。
    他抬起頭，那隊耗子還在按著“吱吱吱……”的口令向樓上走。
    舉旗的那隻肥耗子，連頭都沒回，小步子邁得穩穩當當，那麵血絲呼啦的“膏藥旗”一顫一顫的，就像在笑話他。
    夏世仁隻覺得腦子裏“嗡”的一聲，眼前發花，血壓飆升。
    晴天朗日的，沒有雲，沒有風，太陽明晃晃掛在天上。可他渾身發冷，從骨頭縫裏往外冒寒氣。他想喊，喊不出來。想跑，腿不聽使喚：“這**到底是耗子，還是鬼？”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他娘說過的話：“大晌午的，鬼不出來。出來的，比鬼還凶！”
    突然，樓上傳來一陣“噼裏啪啦”瓷器破碎的聲音。
    夏世仁渾身一激靈，還沒回魂，又一陣“噼裏啪啦”，這是炮仗！
    耗子還會放炮仗？
    他腦子“嗡”的一聲，不是怕耗子，是怕倭狗有收集古董癖好的副廳長原田莞爾！
    這要是讓耗子闖進去，一通亂砸……
    夏世仁不敢再想了，差點一**坐地上。
    他這身皮，能不能保住？小命，能不能留下？全得看原田長官的心情了。可**了個巴子的，那倭狗啥前兒有過好心情？
    他猛然驚醒，揮舞著那把卡了殼的王八盒子，跟瘋了一樣往樓上衝，嘴裏喊著：“來人！快來人呐！耗子造反了！”
    幾個值班的二狗子，本來縮在門房裏打盹，聽見動靜探出頭來。一看夏世仁那副模樣，又聽見樓上“噼裏啪啦”砸得熱鬧，登時也慌了神，跟著就往樓上跑。
    一時間，樓梯上腳步雜亂，罵聲四起，整個巡捕廳亂成一鍋粥。
    就在這時，那團像貓的灰影又出現了。悄沒聲兒地從走廊拐角飄出來，不急不慢，貼著牆根，穩穩停在一扇門前。
    門楣上掛著塊小牌子，上頭三個字：蔡寅卿。正是“白臉狼”的辦公室。
    灰影在門前一頓，門鎖“哢”地輕響一聲，像是有人拿鑰匙捅了一下，又像是風把那鎖簧吹動了。房門無聲無息地閃開一條縫，灰影一縮，鑽了進去。
    門又關上了，嚴絲合縫，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。
    走廊裏，隻剩下遠處樓梯上雜亂的腳步聲和二狗子的叫罵。
    辦公室裏，二子現出身來。
    腦瓜仁裏，老貓懶洋洋地“嗯”了一聲：“還行！”霧衣半貓影”算是讓你練到家了。”
    二子喘了口氣，沒接話。他知道，離老貓說的那個“炷香真貓形”，還差一截呢。
    他抬眼掃了一圈這間辦公室，目光落在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。桌上擺著幾摞文件，整整齊齊，跟這位“白臉狼”本人一樣，透著一股子陰險的體麵。
    二子躡手躡腳走過去，伸手翻開了最上麵那一摞。
    終於，他看到了還沒報到法製科的林掌櫃的案卷。罪名有點嚇人：販賣麵粉，資助匪諜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