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老嘎渾身一激靈，兩隻小爪一拱，一揖到地：“謝道兄賜仙藥、救命之恩！毛老嘎銘記在心，日後……”
    “賜？”胡友禮打斷它，眼角那道細紋微微一顫：“上仙那粒”地髓夜明丹”是恩賜。胡某這一粒……是借你的，不是送你的。”
    它說“借”字時，尾音往上挑了挑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算賬。
    老貓在二子腦瓜仁裏“嗤”地笑了，那笑聲跟砂紙磨過缸沿似的，“嘎吱嘎吱”的：“這胡老三，做什麼都不虧本！借？有借就有還！”
    二子皺眉：“藥都進了老嘎的肚子，傷也治好了，讓老嘎拿什麼還？那條耗子尾巴？”
    “還不起！”老貓的聲音忽然沉了，像石頭往井裏墜：“老嘎是灰仙，為護香主而傷，命都是林家的，拿什麼還胡門？可你……”
    他頓了頓，琥珀眼在二子腦瓜仁裏轉了一圈：“你是林家未來女婿，你還得起。”
    “又來了，真咯癢人！”二子嘴裏不滿，心頭卻一凜，隻覺得這裏頭的彎彎繞繞太多。
    胡友禮救丫蛋兒她娘母子、救毛老嘎，那笑意盈盈的狐狸臉底下，原來是在釣他？
    喵了個咪的！這份沉甸甸的仙情，他怎麼還？
    見他還在那兒胡思亂想，老貓“嘖”了一聲：“傻小子，還沒轉過彎來？胡老三繞這麼大個圈子，就是想讓你欠他一份大大的情。日後張嘴求你，你好意思回絕？”
    他話音一轉，忽然沉了幾分：“就像上回在老鼎豐後院抓”二老筐”，胡老三不惜損耗修為，假手”大呲花”演那出戲，那已經是衝你示好了。可是……”
    二子忽然感覺到一股涼意，就像臘月的風鑽進領口：“可是特別行動隊那個”白七哥”周毅普摻和進來，又是怎麼回事？他也是在衝傻小子示好？”
    老貓忽然冷笑了一聲：“嘿嘿……這裏邊怕是還有好戲，隻聞鑼聲響，還沒登台！”
    二子不願再跟著老貓傷腦筋，掖緊衣襟，套上棉襖準備出門，去打探林掌櫃的下落。
    忽地，一直在他枕邊蜷著睡覺的小黑子、白老五“噌”地跳下炕，一溜煙湊到他腳邊，抖了抖身上的毛，“喵……”長“喵……”短的叫個不停。
    那模樣分明在說：“你去哪兒？可不能落下咱哥倆！咱是馬前張保、馬後王橫！”
    二子無奈苦笑：“眼目前兒是大白天，街上全是拜年、放鞭炮的人。你倆跟著太紮眼，不方便。乖乖在家守著，二爺去去就回。”
    小黑子“喵”了一聲，不是撒嬌，是罵街。白老五更絕，就地一躺，露出肚皮，四隻爪子蜷著，像團被遺棄的棉球，幹脆裝死。
    就在這時，炕邊的耗子洞“簌簌”一響，灰老大、灰老四一前一後鑽了出來，滿臉疲憊，一身塵土，顯然是在外頭奔波了一夜。
    毛老嘎迎上去，鼻子碰了碰灰老大的鼻子，胡須顫動，“吱吱、吱吱吱”一通急問。
    灰老大腦袋直點，灰老四在旁邊跟著比劃，三隻耗子嘰嘰吱吱了好一陣。
    毛老嘎這才轉過身，兩隻小爪並攏，身子壓低：“二爺，灰老大把話帶到了。黃風子那檔子爛事，附近仙家堂口都已知曉。這個時辰……估摸著灰八爺也該聽著信兒了。”
    它頓了頓，小眼睛往二子臉上瞄了瞄：“人事盡了。剩下的事，得等它老人家發話了。”
    它爪子在地上刨了刨，聲音低下去幾分：“二爺要去探林掌櫃的消息……這事兒，小的有虧。香主沒護住，小的不敢躲懶。求二爺應允，讓小的帶上灰老大、灰老四，暗中跟著。好歹……好歹能跑個腿、鑽個縫。灰老四的老舅是巡捕廳灰族的大管家……”
    二子皺了皺眉：“老嘎，你傷剛好……”
    話沒說完，胡友禮湊了上來。
    它臉上掛著笑。那笑從眼角的細紋裏漫出來，勻勻的、淡淡的，既不顯殷勤，也不讓人覺得遠：“二爺，官府那種地方，你一個平頭百姓往裏闖，可是提著腦袋的事。”
    它瞟了毛老嘎一眼，眼神從耗子身上滑過，像水珠從荷葉上滾下來，半點不沾：“讓老嘎跟著吧。它帶著倆崽子，明麵上不露麵，暗地裏打個洞、遞個話。這路活兒，灰仙是祖宗。”
    它頓了頓，嘴角那點笑意又深了一分：“到了那步田地，比友禮瞻前顧後的，方便。”
    “你也跟著？”二子忽然想起胡友禮所說的欠債一事，不知是還債，還是債上加債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