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聲音忽然冷了，像冰水澆頭：“不是信你。是信……你自己也舍不得這耗子死。省得你……你去偷陸掌櫃的。”
    二子的手一抖，“地髓夜明丹”差點掉地上。
    他確實想過，陸掌櫃的藥櫃裏，有支百年人參。
    “人呀……真奇怪！”老貓聲音又懶了，剛才的冷就像是錯覺：“總是信不過自己，卻信得過別人的東西。”
    “吃吧……”他對毛老嘎說：“吃完了閉嘴、調息、療傷！爺可不想……讓你主子再欠陸掌櫃的一份人情。”
    毛老嘎一聞那藥氣，虛弱的身子頓時一鬆：“是好藥……上仙倒是深謀遠慮……”
    老貓在二子腦瓜仁裏淡淡道：“別拍馬屁！這藥能穩住傷勢，不至於魂體潰散……”
    毛老嘎謝過二子，挪到牆角旮旯，後腿一盤，小腰一挺，竟像人似的盤膝打坐療傷。隻見它兩眼微眯，灰氣一吞一吐，周身上下霧氣繚繞，還真有點老仙家的架勢。
    二子這才騰出空來，在心裏頭問老貓：“那黃風子這麼牛掰，到底啥來頭？”
    老貓尾巴掃來掃去，沉吟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江北廟台子有個”黃堂”，當家的叫”黃三姑”，修行了八百多年，道行不在灰八爺之下。這娘們兒手伸得長，嘴張得大，仗著自己是黃堂一支，沒少欺負別的堂口。對黃堂總堂掌堂黃三太奶，也就是麵上恭敬，心裏頭壓根不拿正眼看。”
    二子眉頭皺起來：“那黃風子……”
    “黃風子？”老貓笑了，聲音跟砂紙磨骨頭似的，“嘎吱嘎吱”的：“不過是黃三姑麾下十三太保裏最小的那個。嘿嘿……修為最淺的一個，老嘎達。”
    二子心裏一沉。
    “連他都能差點廢了毛老嘎……”老貓的聲音慢慢沉下去，像石頭往井裏墜：“你琢磨琢磨，上頭那十二個呢？黃三姑本尊，又有多恐怖？”
    二子沒吭聲，皺著眉頭沉思。
    閣樓裏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兒。隻有毛老嘎吞吐灰氣那點細微的響動，“咻……”、“咻……”，跟小北風從破窗戶紙縫裏鑽進來似的。
    老貓忽然不知是自言自語，還是專說給二子聽的：“最蹊蹺的是，黃風子怎麼跟二狗子”笆籬子”湊到一塊兒去了？這可是壞了黃堂的老規矩。黃三姑精明透頂，不可能不知情。要是連她都叛了仙門，黃風子不過是個跑腿兒的，那這事，可就深了。”
    二子心頭一緊，猛然想起白慈姑先前說過那些繞口的仙家規矩，脫口問道：“黃風子這犢子也敢當二狗子？就不怕……”
    老貓耳朵猛地一豎，尾巴尖輕輕顫了幾顫。
    他沒急著答話，可那尾巴顫的，二子知道，老家夥心裏正翻騰呢。
    果然，半晌之後，老貓才開口，聲音比平時慢了半拍：“爺早年見過黃堂總堂的掌堂黃三太奶幾次。那老太太看著慈眉善目，實則大公無私，禦下極嚴，就是爺，也得敬她三分。按理說……”
    他頓了頓，“黃三姑不該冒著滅門的風險投靠倭狗，當了仙家二狗子。”
    二子心裏一沉：“那……難道還有誰管著黃三姑？”
    老貓回答道：“怎麼能沒有？是黃堂總堂掌堂黃三太奶。”
    二子十分好奇地問道：“那黃三太奶上頭呢？是金花教主嗎？”
    “金花教主？哪兒顯著她……”老貓冷笑了一聲說道：“黃三太奶的頂頭大佬是紫霞靈山靈虛洞的圓通菩薩，也稱”圓通古佛”，那是整個仙家的總教主。圓通菩薩座下，設左右護法、四大法王……”
    “哦……”二子聽得眼睛都直了：“喵了個咪的，鐵麵無私的金花教主那麼大的權力，不是左護法指定就是右護法。”
    老貓聽著二子的話，像是覺得聒噪，抬爪扒拉了兩下耷拉的耳朵，腦袋歪了歪又晃了晃，耳尖的絨毛簌簌顫動，鼻子輕輕“嗤”了一聲：“你個臭小子，凡事都扒著問，倒越來越有貓味兒了。”
    他尾巴一甩，語氣裏透出幾分得意，又帶著點滄桑：“這一回，傻小子猜錯了！圓通菩薩座前兩大護法不臨凡塵，隻守紫霞靈山根本重地。左尊者號勝戰使者，專司鎮邪護教；右尊者號清玄使者，執掌清規戒律。金花教主嗎……”
    老貓說到這裏故意頓了頓，見二子凝神傾聽，這才說道：“隻不過是鎮守西方、主掌刑罰的白虎法王，坐鎮仙家總壇執法堂，專管仙門法度，懲奸……”
    老貓話音未落，樓下突然傳來丫蛋兒一聲淒厲的尖叫：“娘……你怎麼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