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子見毛老嘎那團灰影忽明忽暗，心裏一疼，伸手攔住它：“老嘎，你舍命護住丫蛋兒和她娘，二子記下了！快別說了，回去養傷吧，再絮叨下去，你那點仙氣兒該散幹淨了。”
    毛老嘎抬起頭，那雙渾濁的小眼裏頭，竟滾出兩滴淚來。
    它撐著身子，前爪拱了拱，聲音虛得跟蚊子哼哼似的：“謝……謝二爺……”
    二子還想說什麼，腦瓜仁裏忽然一靜，老貓不吭聲了。
    那股熟悉的涼意從後腦勺漫過來。二子知道，老貓這是徹底冷靜下來了。
    果然，二子腦瓜仁裏，老貓的聲音緩緩響起。
    不是那副懶洋洋的腔調，也沒有方才的憤恨，隻平平淡淡，聽不出半分情緒，卻自帶一股千年妖物的威壓：“老嘎，林家是你的香主，你也算立了堂口。麻雀雖小，五髒俱全。”
    毛老嘎何等機靈，一聽便懂，精神猛地一振，強撐著傷勢拱手：“謝……謝上仙金口！”
    它隨即抬聲喝道：“四健將何在？”
    “吱……”圍在身後的群鼠中，四隻身形格外矯健的灰鼠渾身一激靈，齊刷刷往前一躥，直起身子，兩隻小爪一拱，鼠頭低垂，靜聽號令。
    毛老嘎語氣肅然，一派堂主風範：“灰老大，你嘴尖如錐，狡黠如狐，嗅覺靈敏，能嗅千裏殺機。本堂主命你為”探風哨”，專司打探消息、通風報信！”
    “吱！”灰老大上前一步，拱手領命。
    毛老嘎接著又任命灰老二為“掘洞衛”；灰老三為“守糧尉”；“灰老四”為“傳信使”。
    四健將一一躬身應諾。
    毛老嘎喘息片刻，氣勢不減，聲音雖弱，卻字字鏗鏘：“如今林家成了本堂香主，我毛老嘎，也算有了自己的灰仙小堂口。雖比不上黃堂氣派，可誰也別想騎在我頭上拉屎，更別想欺辱我香主一家。如今香主蒙難，我灰堂上下，決不能坐視不管！”
    它沉聲喝道：“灰老二！命你率領精幹健鼠，巡護林記永餃子館，寸步不離，不得有誤！”
    灰老二領令後，毛老嘎又命灰老三守護林家糧倉、家宅，一粒糧、一根草，都不能少。
    吩咐完畢，毛老嘎看向二子。見二子微微頷首，示意但做無妨，它才繼續下令：“灰老大、灰老四！”
    “吱！”灰老大和灰老四躬身聽命。
    毛老嘎命令道：“你二人立刻分頭行事，把廟台子黃堂十三太保老嘎達黃風子，無視仙規重傷保家仙、殘害林氏灰堂堂主一事，傳遍附近各堂口。立刻前往江北古倉洞，拜見灰八爺，一來稟報林氏灰堂立堂；二來狀告黃風子重罪，懇請灰八爺主持公道，為我灰仙做主！”
    毛老嘎這一手，既試探了灰仙出馬仙總堂的態度，又盡顯小小保家仙堂口對總堂的恭敬守禮，分寸拿捏得絲毫不差。
    四健將領命走後，毛老嘎已經累得不行了。
    二子急得團團轉：“毛老嘎傷成這樣，咋整？”
    他腦瓜仁裏飄出來老貓的聲音：“慌什麼！閣樓暗處……第三塊鬆動的磚後，有個陶罐。”
    二子一愣：“陶罐？我住了好幾年了，怎麼不知……”
    “你不知道的多了。”老貓“嗤”了一聲：“爺的東西，能讓你知道？”
    為了救毛老嘎，二子顧不得那麼多，踩著“吱呀”作響的樓梯，摸上閣樓。
    第三塊磚，果然鬆動，一推就開。裏麵不是陶罐，是漆盒，黑漆剝落得差不多了，露出裏頭的紅，像幹涸的血。裏麵有三顆丹丸，土黃色，表麵卻泛著一層幽藍，像月光下的鼠眼。
    二子心中暗自驚歎：“喵了個咪的，這老東西藏了多少寶貝？”
    “這是”地髓夜明丹”。”老貓聲音淡了，像在說一件舊物：“爺在長白山底……挖的，三百年前的事了。”
    二子捏起一顆，入手溫潤，像握著一團土，卻透著股子腥甜。
    他忽然明白了：“嗬嗬……貓仙原來也偷東西。”
    “偷？”老貓笑了，像砂紙磨過木頭：“爺是妖，妖會傷，會死。偷來，給自己續命的。”
    他頓了頓，琥珀眼在二子腦瓜仁裏轉了一圈：“如今給了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