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呲花”把繞彎子當如實彙報，把二子的忽悠當真相的碎片：“他說那都是街坊鄰居誇大致辭……也許是在讚美仙家……也就是讚美”山爺”，或”座敷童子”……”
    “仙家？”這些日子，無所不能、神秘莫測的“仙家”，已經把“癩蛤蟆”的耳朵灌滿了。不是“灌”，是“膩”。像膿包裏的膿，流了又流，結了痂，又擠破。
    “怎麼又和山爺、座敷童子扯一塊兒去了？”“癩蛤蟆”眼珠子一轉，聲音充滿疑惑：“他是怎麼讚美山爺、座敷童子的？山下君，你的，坐下說話！”
    “哈依！”“大呲花”不敢再客氣。“客氣”兩個字，他根本不懂。“不客氣”是他唯一的“客氣”。
    他一**坐在椅子上。可**剛挨著椅子麵，他又趕緊繃直了上身，腰板挺得跟軍姿似的，眼睛愣是不敢往“癩蛤蟆”臉上瞅。
    “癩蛤蟆”端起茶杯，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，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    可他又不時打斷“大呲花”的話，詢問細節：“他說街坊鄰居誇大致辭？嗯……說這話時，他眼睛往哪兒看？”
    “大呲花”愣了一下，極力回憶：“眼睛……眼睛瞅著屬下，很真誠！”
    “瞅著你？”“癩蛤蟆”放下茶杯：“是盯著你不動，還是瞟一眼就挪開？”
    “大呲花”皺眉思索片刻：“瞟……瞟一眼就……就端起氣仙綠茶喝了一口。”
    “癩蛤蟆”點了點頭，又問：“表情呢？是笑著說，還是板著臉說？”
    “笑……笑著說的，可那笑……”“大呲花”想撓撓頭，可又忍住了：“那笑吧，看著跟真的似的，可又覺得哪兒不對勁。”
    “不對勁？”“癩蛤蟆”的眼睛眯了起來：“怎麼個不對勁法？”
    “大呲花”憋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：“就……就像是哄孩子。”
    “癩蛤蟆”嘴角扯了一下，沒笑出聲。他換了個問題：“他誇山爺、座敷童子時，手在做什麼？”
    “手？”“大呲花”又愣了愣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像是在找答案：“手……就擱在炬燵上，沒動。不對，有一回……有一回他說”仙家慈悲”的時候，手指頭動了一下。”
    “癩蛤蟆”追問道：“哪根手指？”
    算術題超綱了！“大呲花”徹底懵了。他張著嘴，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    “癩蛤蟆”不再難為“大呲花”了。
    他端起茶杯，慢悠悠地吹了吹浮葉，語氣淡得像杯裏的白水：“山下君，你的，天黃陛下的忠誠子民，黃軍的勇士。回去之後，繼續和二子友好交往。狐狸尾巴，總會露出來的。”
    “哈依！”“大呲花”受寵若驚，猛地站起來，兩個大皮靴腳後跟“哢”地一磕，那聲響脆得像掰斷一根冰溜子。
    他又是一個標準的“最敬禮”，腰彎得能看見自己腳尖：“謝長官閣下誇獎！屬下誓死效忠天黃陛下，效忠長官閣下！”
    “癩蛤蟆”擺了擺手。
    “大呲花”倒退兩步，轉身出去，腳步聲在走廊裏“哢哢”響著，漸漸遠了。
    “癩蛤蟆”望著那道空蕩蕩的門框，目光慢慢收了回來。他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茶已經涼了。腦瓜仁裏，又開始琢磨他那“吃天鵝肉”的計劃。
    他的腦瓜仁裏正在翻江倒海，副官“屎球子”進來了。
    “癩蛤蟆”看了一眼“屎球子”，拿出一支煙：“山下君是個忠誠的蠢貨！可以放心使用，但必須時時指點……”
    “屎球子”趕緊黏糊過來，拿起桌上的洋火，“呲啦”一聲劃著，雙手捧著給“癩蛤蟆”點燃：“橫路長官英明！不像蔡寅卿蔡桑，過於奸猾。隻可控製利用，以滿製滿。”
    “癩蛤蟆”沉思片刻，吐出煙：“非我族類，其心必異！不過，也有例外……”
    “屎球子”極為聰明，立刻心領神會：“橫路長官所說甚是！就像周毅普周桑，似乎有我們身上的某些血統，對橫路長官忠貞不二，做事極有分寸，是個可信之人。”
    “癩蛤蟆”揮了揮手說道：“切不可被表象所蒙蔽！周桑秘捕”張半仙”，沒有獲得想要的東西，交給我們，是會做事，掩蓋了他內心深處的影子……”
    他見“屎球子”嚇得不敢說話，淡淡一笑：“二子這樣的奇人異士，若能為我所用，很多人骨子裏是否忠誠於黃軍，就很可能不是難題了。隻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