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  第六十六回都是燒雞惹得禍(下)   加入書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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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就這麼一念之差,他小聲囁嚅著插了話:“山下太君,這個……這個燒雞是給仙堂供奉的,仙家還沒享用動不得呀。否則,就是仙家不敬……”
    “河裏鬼”說完就後悔了。他也不知道今兒個是怎麼了,這話是該他說的嗎?可那燒雞是供仙家的呀。“大呲花”進門盯著看的時候,他就想說了,憋到現在才冒出來。說完才想起來“大呲花”是他能惹得起的嗎?
    “河裏鬼”想起了灰仙毛老嘎讓他自己打自己嘴巴子,腿肚子又開始轉筋了,臉上火辣辣的。這些日子,他被仙家折騰怕了。這回要是再惹仙家動怒,怕不是轉筋能了事的。
    果不其然,“大呲花”聞言,先是眯起三角眼,掃了“河裏鬼”一眼。
    那眼神不像人,像獸;像草叢裏盯著獵物的野狼;像灶台上守著耗子的老貓;像……像胡友禮在房梁上俯視眾生的模樣。可別人看著怎麼帶著一副狐狸相?
    “河裏鬼”被這一眼掃得後脊梁發毛,腿一軟,差點跪在地上。
    隨即,“大呲花”詭異的一笑。
    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,“嗬嗬”的,像漏氣,像磨牙,像什麼東西在暗夜裏磨爪子。笑聲裏滿是不屑與狂傲,醉意混著戾氣翻湧上來,把他那張麻子臉扭曲成一幅猙獰的畫。
    “仙堂?”他又重複了一遍,端起酒盅,把最後一口酒倒進嘴裏。
    “大呲花”咂了咂嘴,眯著那雙三角眼,舌頭打著卷兒,卻字字清晰:“太君的肚子……”
    他“啪”地一拍自己那圓滾滾的肚皮,拍得“嘭”一聲響,臉上的橫肉都跟著顫了顫:“就是最大的仙堂,雞的,供奉在太君的肚子裏,大大的好!”
    胡友禮在房梁上瞳孔驟縮,如此狂言妄語,讓他指尖青氣猛地一收。
    “大呲花”的手僵在半空,像被無形的絲線纏住,進退不得。他臉上的狂傲瞬間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恐懼,仿佛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、做了什麼,卻控製不住自己的身子。
    “嗬……嗬嗬……”“大呲花”的笑聲變了調,像哭,像笑,像鴨子被狐狸咬住了脖子。
    “河裏鬼”看得真切:這個矬巴子的影子,在燭光下拉得老長,耳尖、吻突、尾大,分明是……是隻狐狸的輪廓!
    他揉揉眼,再看,卻又恢複了人形。
    房梁上,胡友禮無聲地笑了,露出兩顆尖細的犬齒。
    麵如死灰的“鬼難拿”這時才緩過勁兒來:“我說老何,你咋那麼不會來事兒呢?”
    他臉上堆著笑,話卻是衝著“河裏鬼”說的,眼角還衝他擠了擠。那意思再明白不過:太君要吃,誰敢不給?
    “山下太君想吃燒雞,那是看得起咱苟府,咱苟府上下有光!”他抽了一口水煙袋,邊說,邊衝“河裏鬼”又擠了擠眼:“老郝家燒雞能進山下太君的肚子,那是燒雞的福分、造化。也許下輩子,能托生成山下太君的兒子。嗬嗬……還不快去取來!”
    “河裏鬼”愣了愣,順著主子的眼色一琢磨,心裏頓時透亮了:主子這是讓“大呲花”頂缸呢。仙家若要怪罪,隻會怪罪這饞嘴矬巴子,關咱苟府什麼事?瞎操什麼心!
    可不知怎麼了,他的腿肚子又轉起筋來。
    這一切,都在胡友禮的算計之中。
    它要的,就是讓“大呲花”在苟府墨跡到子時初刻。算著時辰,“二老筐”那夥人也該往老鼎豐去了。它這才指尖輕輕一鬆,收了那縷撚住神魂的青氣,放那矬巴子搖搖晃晃地起身告辭。
    “大呲花”渾然不知自己被人當槍使了,打著酒嗝,邁著八字步,帶著兩個憲兵一頭紮進暗夜裏。遠處近處,稀稀拉拉的鞭炮聲還在響,火光一閃一閃的,映得他那歪歪斜斜的背影時隱時現。
    胡友禮怕出意外,化作一縷青煙飄出窗外,一路撚住“大呲花”的神魂,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。風裹著雪沫子打在它身上,它渾然不覺,一雙狐瞳死死盯著前頭那三道黑影。
    直到親眼看著那三個走到老鼎豐,影子被倉房的陰影吞沒,胡友禮這才鬆了口氣。
    它轉身,朝回春堂的方向飄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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