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六十六回都是燒雞惹得禍(上)
加入書簽
章節字數:1525
滾屏速度:
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
苟府家大業大,就連廚子也都手腳麻利。
不到一炷香工夫,冒著熱氣的菜肴就擺了半桌子。醬色的肘子、油亮的豬肉燉粉條、青白相間的炒菜,滿滿當當。最打眼的還是正中間那一大碗蒸白肉,肥膘子切得厚薄勻實,蒸得透亮,顫顫巍巍堆在碗裏,上頭撒著青蒜末和紅辣子,熱氣一冒,香得能把人的魂兒勾走。
兩個憲兵站在門口,眼睛往那碗蒸白肉上溜了一眼,又趕緊挪開。他們不敢和“大呲花”同桌,更不敢當著長官的麵喝酒。這是規矩,等級森嚴的倭狗軍人都懂。
“大呲花”擺了擺手。
兩個憲兵如蒙大赦,捧著廚子遞過來的一大碗白高粱米飯,坐到角落裏那張小桌旁。
桌上給他們分了一小盆菜,沒有蒸白肉,可也油汪汪的,擱了不少肥肉片子。他倆顧不上燙,筷子使得跟搶似的,腦袋快埋進碗裏了,腮幫子鼓得溜圓,喉嚨裏“咕咚咕咚”地往下咽,那聲響隔著幾張桌子都能聽見。
“大呲花”瞥了他們一眼,又往供桌上掃了一眼。那隻燒雞還在那兒擺著,油汪汪的,皮脆肉嫩,香得人心裏直癢癢。
他沒吭聲,收回目光,三角眼眯成兩道縫,筷子一抄,一大片蒸白肉塞進嘴裏。
肥油在舌尖化開,肉香混著蒜辣直衝腦門。
他咽下去,笑了:“喲西……苟桑,你的,良心大大的好。”
可胡友禮越看越來氣。
那矬巴子嘴裏嚼著蒸白肉,油水順著嘴角往下淌,眼珠子卻跟鉤子似的,一個勁兒往供桌上剜。剜一眼燒雞,嚼一口肉;嚼完肉,又剜一眼。那眼神,饞得都快滴出水來了。
胡友禮心裏猛地被刺了一下:這他娘的,這麼多肉還堵不住你的嘴?吃著碗裏的,還惦記著桌子上的?你是惡狗托生的,還是餓死鬼投胎?忒臭不要臉了!
它正惱著,底下“鬼難拿”又端起了酒盅,滿臉堆笑地往“大呲花”跟前湊。
“大呲花”也不客氣,端起酒盅,一仰脖——二兩多高粱燒就進了肚。那可是六十五度的玩意兒,辣得他直齜牙,眉頭擰成個疙瘩,可酒盅一放下,眼珠子又往供桌上溜過去了。
連“大呲花”自己都覺得奇怪,他今兒個這是怎麼了?怎麼這麼能侃大山?
他和“鬼難拿”連說帶比劃,加上連蒙帶猜,從鬆浦埠的天氣聊到濱江道守備隊的操典,從傅家甸的治安聊到岩手縣的雪。聊著聊著,酒過三巡,“大呲花”的舌頭就不在原來的地方待著了,東一榔頭西一棒槌,自個兒都不知道在說啥。
幾片蒸白肉下肚,油膩一掛,酒勁兒全頂上來了。他開始“哏兒”、“嘎”地打鳴。那動靜,活像隻不會叫的雞硬要叫,一聲接一聲,自個兒還覺著挺美。
“鬼難拿”陪著笑,心裏卻鬆了口氣:這瘟神總算快消停了,吃飽喝足,該滾蛋了吧?
誰知“大呲花”此刻神識已被胡友禮拿住,自己還渾然不覺。他忽然伸出手,“啪”地一巴掌拍在他肩上。那手勁兒,差點把“鬼難拿”從椅子上拍趴下。
“苟桑……”“大呲花”眯著那雙三角眼,舌頭在嘴裏打著卷兒,一字一頓地往外蹦,生怕自個兒說不明白:“雞的……有!黃軍的……咪西!你的……不送,朋友……的不是!”
“鬼難拿”臉上的賠笑瞬間僵了幾分,心裏頭直犯嘀咕,滿肚子為難。那老郝家的燒雞,可不是尋常吃食,是他特意備下,準備明兒個大年三十,給胡友禮這尊保家仙上貢用的。
他打一開始就瞧出“大呲花”的饞蟲被勾出來了,才一個勁往他碗裏撥蒸白肉,盼著這肥膩膩的肉能糊住他的嘴,讓他忘了燒雞的事兒。
可他萬萬沒料到,這犢子貪得沒夠,吃著碗裏的、占著桌上的,竟還死咬著燒雞不放!
偏今兒個邪門得很,站在他身後伺候著的“河裏鬼”,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,嘴竟比棉褲腰還鬆,賤得沒邊兒。
“河裏鬼”縮著脖子,眼角偷瞄著“鬼難拿”緊繃的臉,又瞥見“大呲花”凶巴巴的三角眼,心裏頭又怕又慌。
他明知主子犯難,也清楚那燒雞是仙家貢品,碰不得、動不得,可話到嘴邊,竟沒管住。一來是想在主子麵前顯顯忠心,幫著勸兩句。二來“大呲花”吃得高興,喝得滿意,又存了點僥幸,覺得隨口提一句仙家,備不住能唬住這個讓保家仙收拾過的倭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