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炕上洗臉的小黑子，放下前爪，抹耷了一眼地上那團白影。就一眼，滿臉的不屑。
    它慢條斯理地舔了舔爪背，又抹了把臉。耳朵向後抿了抿，那神情分明在說：“真是餓死鬼托生的，幾輩子沒吃過雞肝了？丟貓現眼，一點出息也沒有！”
    可小黑子自個兒都沒發覺，舔爪子的動作，比剛才快了不少。
    白老五正吃得投入，忽覺一道鄙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    它抬起頭來，鼻尖上還沾著一小塊碎肝，濕漉漉的眼睛斜斜瞥了小黑子一眼，那模樣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的傲嬌，仿佛在回懟：“出息能當雞肝吃？真是站著說話不嫌腰疼！敢情你沒去四家子頂風冒雪巡街，躲在這暖和屋子裏享清福，還好意思說我閑話？”
    懟完，它也沒再管炕頭上的小黑子，喉嚨裏低低“嗚”了一聲，像是在**不滿，又像是在催促自己抓緊時間。
    它一低頭，又紮進碗裏，埋頭忙活起剩下的那點雞肝，連鼻尖的碎肝都沒顧得上蹭掉。
    二子靠在櫃子邊，看著炕頭一臉傲嬌、不屑置辯的小黑子，再看看碗邊埋頭苦吃、理直氣壯的白老五。這倆活寶一懟一慫、一傲一饞的模樣，讓他緊繃了一整個晚上的神經，竟不知不覺鬆了鬆，連剛才心裏犯嘀咕的不安，都消散了大半。
    他靠著炕沿坐下來，扭頭往窗外看了一眼，狸花子還在外頭站著呢。
    等白老五連鼻子尖上的雞肝也舔進了肚子，也顧不上洗臉舔爪，顛顛跑了過來，仰著頭衝二子“喵……喵……”地叫開了，一聲比一聲急，跟倒豆子似的。
    蹲在二子腦瓜仁裏的老貓抻了個懶腰，吧嗒吧嗒嘴，悠悠地開了腔：“嘿，這白老五還真頂用，雞肝沒白吃，探聽著幹貨了。”
    老貓在二子腦瓜仁裏住了有些日子了，二子的喵語也懂了個七七八八捎帶九，可遠不及倭語溜。沒辦法，他隻能屏息凝氣，聽老貓給他翻譯：“白老五說，它巡到圈兒裏前，發現地賴子頭兒”二老筐”大過年的也不消停，召集了十多個小弟，鬼鬼祟祟商量事兒。這裏頭有熟人，二爺您猜是誰？”賽蔣平翻江鼠”呀……”
    二子聽到這裏，心裏頭“撲哧”一樂：“喵了個咪的，我當是誰呢，原來是圈兒裏一毛錢隨便、三等窯子麗春苑那位蔣大茶壺蔣大虎！”
    老貓在二子腦瓜仁裏“嗤”了一聲：“別打岔！白老五說話囉哩吧嗦的，可探到的消息卻頂要緊。它說這幫犢子半夜三更聚在”二老筐”家後院的柴房裏，嘀嘀咕咕的，要對付你這個傻小子……”
    二子心裏“咯噔”一下，笑紋僵在臉上：“敢情這幫犢子還沒忘，”爐鉤子”在”林記永餃子館”當著眾人的麵唱《探清水河》，丟盡了臉麵，這就趁著過年找上門來了？”
    老貓搖了搖尾巴：“恐怕……沒這麼簡單。白老五還說，這幫犢子商量來、商量去，說你個傻小子能禦貓驅鬼，有邪術，不可掉以輕心，需要破掉你個傻小子的法術。”
    二子聽到這裏，自豪的一笑。
    老貓接著說道：“那個什麼”爐鉤子”出了個幺蛾子，說黑狗血可破法術……”
    他說到這裏，先是一愣，隨即“嗤”地笑出聲來：“黑狗血？就這？”
    他懶洋洋地抻了個懶腰，尾巴一甩：“喵了個咪的，老子修行一千多年，要是讓一碗黑狗血嚇住，還不如找塊豆腐撞死！那玩意兒也就對付對付剛成精的黃皮子、剛詐屍的起屍，拿來破你個小崽子的法術？他們倒真想得出來。”
    二子一聽，心頭大定：“那你不早說！害得我瞎操心！”
    老貓翻了個白眼：“我還沒說完呢。黑狗血傷不著爺，可要潑你身上，血絲呼啦的，又腥又臭。”爐鉤子”知道正陽三道街新記獨一處後院養著一條大黑狗，還是公的。半夜偷出來，就在關板沒人的老鼎豐後院殺了。狗血破法術，狗肉大哥”二老筐”家留著過年。”
    二子不由得皺起了眉頭。他不是怕“二老筐”一夥兒，就憑“降鼠十八掌”，對付一群凡夫俗子，自保還是沒問題的。
    隻是，“二老筐”一夥兒顯然是有備而來，萬一把回春堂藥鋪砸了個稀巴爛，再放把火，連累了陸掌櫃的兩口子，豈不是大大的罪過？
    二子正在躊躇，老貓卻不屑地說道：“瞅你那慫樣！且還沒到呢，你慌什麼！”
    二子正在詫異，忽然，窗外的狸花子“喵……”地叫了一聲。
    接著就聽胡友禮恭聲說道：“小的胡友禮參見上仙，有要事稟報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