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們前回書說到，二子受陸掌櫃的所托，前往“宋老五皮草行”往診送藥。
    且說二子來到正陽頭道街，已經瞅見“宋老五皮草行”的牌匾了，忽然，隔壁傳來罵聲。
    那是老毛子的鋪子“列維皮草行”，老毛子門臉，彩色玻璃窗，門前站著三個巡捕。
    巡捕藏青製服，黑皮靴，武裝帶上的銅扣子晃人眼。一個巡捕腦瓜子不知錯了哪根筋，正舉著警棍，衝著二樓陽台罵得起勁，唾沫星子噴在雪地上，砸出一個個小坑：“哪來的死貓！敢在老子麵前撒野！看老子不把你皮扒了，做副貓皮手套！”
    二子一愣。這聲音好熟，不是“白菜葉”之一“笆籬子”葉永祥手下，“四大金剛”之一的崔大侉子嗎。這犢子平日裏在鬆浦埠橫著走，專欺負擺攤的、要飯的、吃洋飯的。
    他順著警棍所指的方向望去，隻見“列維皮草行”二樓的陽台上，蹲著一隻橘貓。更為稀奇的是，貓的爪子底下還按著半個狗不理包子。
    橘貓皮毛油亮，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金紅色的光。尾巴悠閑地搭在欄杆上，正低頭瞅著底下跳腳的崔大侉子，那眼神，活像看一隻瞎叫喚的癩蛤蟆。
    二子忍不住想樂：嗬嗬，這貓，有點意思。
    他剛要走，忽然那橘貓轉過頭來，遠遠地望見了他。
    四目相對的瞬間，二子心裏“咯噔”一下。
    橘貓的眼睛，不是普通貓的眼睛。琥珀色的瞳仁裏，分明透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，像認識他似的。橘貓忽然衝他“喵嗚……”叫了一聲。
    那叫聲又長又軟，不像求救，倒像打招呼。
    二子愣住了。他腦瓜仁裏，老貓那懶洋洋的動靜忽然飄過來，這回沒有打趣，沒有調侃，就四個字，輕得跟煙似的：“故人之後！”
    二子心中一動，臉上那笑紋就跟漣漪似的，一圈一圈蕩開。他慢悠悠晃到崔大侉子跟前，雙手抄袖，歪著腦袋打量那滿腦袋油光的巡捕，故作驚訝地開了腔：“喲……這不是崔爺嗎？您老人家什麼身份呀，咋跟一隻貓較上勁了？”
    他拿眼梢往上挑了挑，瞥見那橘貓還蹲在陽台上，尾巴悠閑地晃，心裏頭直樂，嘴上卻說得一本正經：“崔爺您消消氣，那就是隻饞貓！隔壁包子鋪的狗不理包子讓它盯上不是一天兩天了，準是偷包子的時候沒叼住，掉您腦袋上了。您大人大量，跟隻畜生計較啥？”
    崔大侉子抹耷了二子一眼，臉上的橫肉直抖，嗓門兒比剛才還大：“你個小犢子懂個屁！”
    他拿袖子蹭了蹭腦袋，一蹭一手油，更是火冒三丈：“老子本來就咯癢貓！才打這門前過，這死貓把半拉狗不理包子掉我腦袋上了。你瞅瞅，你瞅瞅這油！整得我腦袋跟炸油條出鍋似的，咋洗？你說咋洗？”
    二子剛要張嘴再添把火，忽見那橘貓後腿一蹬，一泡熱乎乎、黏糊糊、騷哄哄的貓尿，從天而降，精準無誤地呲在崔大侉子鼻梁上。
    那泡尿順著崔大侉子的鼻梁往下淌，淌過嘴唇，淌進嘴角，最後在下巴頦上掛成一滴。
    老百姓常說：**臭，貓尿騷，兩樣沾了沒個好。
    這貓尿呀，要多騷有多騷。那不是一般的騷，是能鑽鼻子、鑽骨頭、鑽到天靈蓋裏去的騷。沾上一點，洗三天都去不掉味兒！
    崔大侉子大叫一聲，手裏的警棍“哐當”掉在地上，抹了一把臉，貓尿的騷味，差點把他熏暈過去。他的臉紅一陣白一陣，活像個打翻了的調色盤，頭發上還沾著貓毛，狼狽至極。
    “列維皮草行”大門前，整整寂靜了三秒。
    三秒後，“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震天動地的笑聲炸開了鍋。
    看熱鬧的街坊鄰居笑得前仰後合，有的捂著肚子，有的直拍**，有個老太太笑得眼淚都出來了，扶著牆直不起腰。
    有人扯著嗓子喊：“崔警官，這是貓仙賜您的”福氣”呀！”
    又有人接茬：“大過年的，這叫”天降甘露”！崔爺您今年要走紅運，升官發財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