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奶奶的，老子要是不信你的話就是二傻子唄？”“白臉狼”何等鬼精？
    他心裏明鏡兒似的，這“瘸腿狗”的話裏，水分比鬆花江的水還大。
    可水分大不大，他半點不關心。
    他真正上心的，是“瘸腿狗”嘴裏那幾句真東西：二子為“林記永餃子館”出頭，能勾來耗子精，作弄得“河裏鬼”自己扇自己耳光，夠邪性的了。這小子還認識老毛子律師，今兒個又借著去“宋老五皮草行”的由頭，跟那老毛子暗中接頭，進了列維皮草行密謀。
    一塊塊碎片拚在一處，“白臉狼”眼前登時亮了。
    “白臉狼”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，眼底寒光乍現，臉上卻一片平靜，像凍透的江麵，底下暗流洶湧：“這小崽子，路子還真野……跟老毛子、餃子館、皮貨行全扯到一塊兒去了。”
    他冷冷地瞥了一眼滿臉媚笑，可憐巴巴等著他賞錢的“瘸腿狗”，肚子裏繼續盤算著：“嘿嘿……”瘸腿狗”說的不是寶，是”線頭”。扯著線頭，能織一張網。網裏裝著什麼？”通匪”！”勾結老毛子”！”刺探黃軍機密”！”邪術惑眾”！”擾亂治安”！哪條不夠整死他？哪條都夠！”
    “白臉狼”摸出十塊錢，兩根手指一彈，那票子飄飄悠悠落在“瘸腿狗”手中。
    “拿去。”他揮了揮手，像趕一隻蒼蠅。
    可“瘸腿狗”沒動窩。他盯著那張票子，又抬起頭，可憐巴巴地望著“白臉狼”，手裏捧著那十塊錢，跟捧著一塊燙手的山芋似的。
    “白臉狼”眼皮一翻，嘴角扯出一絲笑。那笑比臘月天的西北風還涼：“咋的？嫌少？”
    他往椅背上一靠，手指頭敲著桌麵，“篤、篤、篤”，每一下都像敲在“瘸腿狗”心口上：“就你報的那也叫情報？炕頭老娘們兒嘮嗑兒都比你說的有滋味兒！嘿嘿……”
    他冷笑一聲，伸手把桌上那盒煙摸過來，慢條斯理抽出一根，在指甲蓋上磕了磕：“賞你十塊錢，是照顧你情緒。要是給臉不要臉……”
    “白臉狼”劃著洋火，點著煙，深深吸了一口，隔著煙霧瞅著“瘸腿狗”，那眼神跟看個死人似的：“一毛錢都沒有。”
    “瘸腿狗”打了個寒噤。
    “還不快滾？”“白臉狼”吐出一口煙，煙霧在屋裏慢慢散開，遮住了他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：“耽誤了老子的大事，你那一條好腿也甭想要了。”
    “瘸腿狗”赸不答的走了。門軸“吱呀”一聲，像聲哀嚎，又像聲嘲笑。
    “白臉狼”盯著那扇門，恨不得立刻就把回春堂掀了，把掌櫃的和小夥計抓來！
    可是，回春堂的小崽子是憲兵隊隊長“癩蛤蟆”橫路進二點名要的人。
    “瘸腿狗”送來的情報可以向“癩蛤蟆”報告表功，領賞，換更大的網。卻決不能以此為借口抓人。可別打不著狐狸，惹身騷。嘿嘿，小不忍則亂大謀！
    “白臉狼”坐回椅子裏，像條蓄勢待發的狗，在等什麼？他拚命揉著太陽穴，不是疼，是脹。百十個念頭在腦瓜仁裏撞，像百十隻耗子在咬。
    煙，一顆接一顆。煙霧濃了。濃得能嗆死人，能遮住臉，能……藏住咬人的狗牙。
    忽然，煙卷懸在半空，灰燼彎成個鉤子，像要釣什麼東西。
    苟家大院的“鬼難拿”苟錫九不是送來了一百塊袁大頭，要買“林記永餃子館”林掌櫃的秘方換命嗎？
    回春堂小崽子不能直取，老子就智取。以回春堂小崽子和“林記永餃子館”的關係，拿下林掌櫃的，老子就不信回春堂小崽子不出頭。
    以回春堂小崽子和林家的關係，拿下林掌櫃的，老子就不信……他不出頭！
    要拿下林掌櫃的，可以交給老三“笆籬子”葉永祥去辦，他有的是招。隻要罪名不沾“通匪”，特務科“笑麵虎”高勝寒就得幹瞪眼，白老七周毅普也沒招。
    要拿下回春堂小崽子要費點事。最好是在他暴力抗法時，被亂搶打死，“癩蛤蟆”也不得不麵對現實。不過，這小子身有邪術，會招耗子精、貓妖啥的，到挺麻煩。
    可惜，那個跳大神的老東西“張半仙”活不見人，死不見屍，準讓“癩蛤蟆”暗地裏抓了，當做“木頭”送平房去了。
    “白臉狼”呲了呲牙：還有誰能克製回春堂小崽子的邪術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