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們上回書說到，老耗子精毛老嘎，被老貓悄沒聲兒喊去給二子撐場子，替“林記永餃子館”林掌櫃的解了圍。
    苟家大院的管家“河裏鬼”，真叫個不知死活，張口就罵毛老嘎是“灰孫子”。
    好嘛，這一句話可捅了馬蜂窩！毛老嘎那小暴脾氣“噌”地就頂上了天靈蓋。當場一施法，叫那“河裏鬼”自己“噼裏啪啦”地抽自己大嘴巴子。
    “噼啪”脆響，跟過年放鞭炮似的，抽得那叫一個脆生。“河裏鬼”末了還嚇尿了褲子，臊得一張臉跟猴腚似的紅一塊紫一塊。
    強占餃子館的契紙沒簽成，“河裏鬼”隻好頂著個豬頭臉，帶著一身臊氣，連滾帶爬蹽回了苟家大院。
    按下“河裏鬼”回去裹著濕棉褲跟“鬼難拿”哭爹喊娘不表，單說次日下晌。
    日頭偏西，懶洋洋卡在房簷上，像誰咬了一半扔上去的爛柿餅子，光都是蔫兒的。
    回春堂裏藥味兒咕嘟咕嘟翻滾，川芎的辛、陳皮的香、幹薑片的辣，混著熱氣直往人鼻子裏鑽，熏得腦瓜仁兒發暈。
    二子正貓著腰拾掇百子櫃，忽聽“哢啦”一聲棉簾子響，門口灌進一道西北風，夾著細碎雪粒子直往脖領子裏鑽。
    他還沒回過神，丫蛋兒已經一步跨進門坎，青磚地被她跺得“噠噠”響，嘴裏脆生生嚷道：“哎喲我說二子哥，發啥呆呢？再愣會兒，那枸杞都長翅膀飛了！”
    二子慌忙把散落的一撮枸杞胡亂劃拉進藥鬥，抬起臉來。那臉臊得，跟猴腚似的通紅。
    他正搜腸刮肚想找句話搭腔，腦瓜仁裏猛地炸開老貓陰陽怪氣的一嗓子：“嘎哈呢這是？喵了個咪的，眼珠子都快黏人丫頭臉蛋兒上了。要不要爺給你找個瓢接著？省得掉地上摔八瓣撿不起來！”
    “找你那個老母貓去！”二子在心裏恨恨回了一句。
    可嘴裏不爭氣，偏巧嗆了藥塵，彎下腰咳得驚天動地，臉憋得跟紫茄子似的。
    丫蛋兒見他咳成這樣，忙把食盒往櫃台上一撂，打開蓋。
    “趁熱！三鮮餡兒的，蝦仁、豬肉，楊馬架子火窖的野雞脖子韭菜，一個粒兒都沒省！”丫蛋兒脆生生說著，把籃子往二子跟前推了推：“我爹說了，”灰仙”爺這回立了大功，全靠二子哥。咱林家再緊巴，也不能緊嘴上！”
    二子這才直起腰，瞅著那白胖白胖的餃子，心裏頭熱乎乎的，倒不知道該說啥好了。
    老貓在腦仁裏懶洋洋打了個哈欠，嗓音拖著長調，透著股子蔫壞勁兒：”哎呀媽呀……小公貓見著小母貓，魂兒都讓毛老嘎叼跑了，連嘴都找不著北了！”
    老貓這麼臊他，二子明明聽見了，可愣是沒顧上回嘴。他眼裏全是丫蛋兒掀開籃子時，那一雙凍得通紅的小手，像兩截剛冒頭的紅蘿卜，在寒風裏微微發顫。
    丫蛋兒抬手蹭了蹭凍紅的鼻尖，眼睛亮得賽過電燈泡：“再說了，我也得謝你。昨兒個要不是你瞅我那一眼，我早讓”河裏鬼”那幫犢子嚇尿褲子了。嗬嗬……”
    她說到這裏，忽然抬頭衝二子嫣然一笑。那雙貓兒似的眼睛彎成月牙，裏頭盛著的光，燙得二子心口一哆嗦。
    二子心裏“咯噔”一跳，連耳根子都燒起來了。他慌忙別開眼，嘴裏卻不受控製地禿嚕：“謝啥謝，再咋地我也不能瞅著”河裏鬼”欺負咱……咱老街坊不是？”
    “喲……還”咱”上了？”丫蛋兒邊往外端辣椒油、芥末、臘八醋，邊眯著眼笑，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：“嘴兒挺甜呀，抹了蜜還是偷喝了我家餃子湯？”
    丫蛋兒似乎看出來二子尷尬，笑了笑轉移了話題：“二子哥，我爹說了，我們家遭此大難，全仗”灰仙”顯靈搭救。他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把家裏所有耗子夾、耗子藥收拾出來，全扔進了鬆花江。他邊收拾，邊念叨著”可不能傷了恩仙的本家”……”
    二子似乎看到毛老嘎鼠頭鼠腦上的綠豆眼笑得都擠沒了，尖嘴一嘬，胡須一顫一顫的。那笑裏再沒半分陰滑，倒像個讓人誇獎之後的老耗子，眉眼都透著舒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