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  第四十九回摸進房藏殺機(下)   加入書簽
章節字數:1430
滾屏速度: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

    他沒喝,隻將酒杯湊到鼻尖下,深深一嗅,喉間滾出一串低啞含混、似笑似歎的咕嚕聲,像老狐在月下摩挲枯草。
    半晌,他才緩緩掀開眼皮,目光幽幽掃過堂下噤若寒蟬的眾人,最終落在麵如土色的“鬼難拿”臉上。
    開口時,“大呲花”的聲音已徹底變了調。
    尖細處如針,低回處如絮,一字一字從“大呲花”僵硬的唇齒間擠出來,帶著股地洞深處的陰濕氣:“既請得本座來,就說說吧。是宅邸不寧,須鎮風水?是運勢坎坷,要改命數?是身上……背著見不得光的債,求個遮掩?”
    “大呲花”指尖一彈,一滴血酒飛濺在香灰上,“嗤”地騰起一縷青煙。
    “還是說……”“大呲花”無神的眼珠緩緩轉向一旁臉色發青的“笑麵虎”:“有些事,憑你凡人那點心術……已然兜不住了?”
    堂內燈芯“噗”地爆出一粒綠火,像墳頭鬼眨眼。香頭殘灰忽被陰風卷起,繞梁三匝,簌簌落在“大呲花”軍帽屁簾子上,凝成一張半透明的狐麵輪廓,尖嘴裂到耳後。
    二神把腰彎成弓,嗓子拖得比哭喪還長:“敢問老仙家,今兒給諸位唱點啥?”
    “大呲花”腳跟“嗒”地一並,靴跟撞出清脆木屐聲,身子卻柔成一攤春水。
    他指尖捏起蘭花,腰肢一扭,喉裏竟滾出女人甜膩膩的媚腔,唱起了“二傻子娶寡婦”:“一更裏來摸進房……”
    鼓點未響,他自己先掐出“砰砰”兩聲心跳當板眼:“摸到複古鼓肚囊,肚囊裏藏的是啥珍饈?十萬猶太順水漂洋……”
    唱到“漂洋”二字,“大呲花”肩膀猛地一抖,像浪頭拍岸,軍裝扣子崩飛一顆,在供案上轉著圈兒,最後立住:竟是一枚小小的黃狐牙。
    “買咱濱江道三江口,修鐵路、建銀行、鈔票自己印,到時候……”“大呲花”忽然收嗓,手指向堂上懸掛的五濁幡:“濱江歸他們,咱歸天黃,警備隊哎呦呦……替人守錢箱!”
    “癩蛤蟆”看得兩眼發直,隻覺得“大呲花”此刻男不男、女不女,活脫脫一個人妖。
    他本就聽不太懂國語,“大呲花”唱的“摸進房”這等淫穢小調,於他而言更是鴨子聽雷,一頭霧水,隻愣愣地杵在原地,滿臉茫然地看著眼前這場荒誕鬧劇。
    仙家居然“撞客”“大呲花”,讓“笑麵虎”大為震撼。可“大呲花”唱了幾句淫穢小調,居然改了詞兒,好像唱到《復古計畫》上去了。他的心,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。
    果然,“大呲花”“啪”地給自己一個嘴巴,像說口又像數落:“座下凡夫莫不信,複古張嘴吞三江;道裏二十條街,改名”猶太子”自由港,濱江人卷鋪蓋,日出看別鄉!憲兵扛槍維持,山滿會暗地護航,誰敢擋道,”反濱抗倭”的幹活,死啦死啦地!”
    “笑麵虎”臉上的笑容徹底僵死,每聽一句,臉色就白一分。心中暗道:“這哪是仙家唱曲?這分明是一紙用俚語寫就的死刑判決書,念給滿堂的”同謀”聽!就算他看在”仙”的緣分上,饒”張半仙”不死,”癩蛤蟆”也斷不能饒!”
    周毅普垂在身側的手,指節已捏得發白。他聽懂了:這詭異的唱詞,正在撕裂某個絕對不能見光的秘密。
    “癩蛤蟆”雖然聽不懂,但可描寫他從獵奇到逐漸意識到氣氛不對的困惑與陰沉。
    房梁上,二子原本看得尾巴直晃,就差拍爪叫好。可那句“濱江人統統滾蛋”如同燒紅的烙鐵,狠狠燙在二子心尖。
    一股混雜著憤怒、恥辱與冰冷決意的洪流,衝垮了他原本看戲的快意。原來,這幫倭狗要的不隻是錢,是地;要的不隻是當主子,是要連根刨掉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!
    梁上冰冷的瓦片抵著掌心,二子卻覺得渾身血液都在沸騰。一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、更沉重的念頭,如淬火的鋼鐵般在他心中成型:“一把火……太便宜他們了。要燒,就得燒穿他們的鬼算盤,燒爛他們的鼓肚囊,把這吃人的”複古計劃”,連皮帶骨,燒成灰!”
    這不再是貓鼠遊戲,這是生死存亡。
2024, LCREAD.COM 手機連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