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四十九回摸進房藏殺機(上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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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啟稟上仙……”胡友禮長揖不起,尖細的聲音因焦急而微微發顫:“那苟家仙堂之內,凡鼓亂敲,凡香亂燒,凡口亂請……竟是要強行”請”小仙現身!此等兒戲,本可不理,奈何那東洋魔頭親在當場,若全然不應,恐其疑心大作,禍及根本。小仙特來懇請上仙賜個章程,此番,是”演”,是”避”,還是……”鬧”他個大的?”
二子琥珀眼裏掠過一絲狡黠的光,朝胡友禮笑道:“喵了個咪,道兄附耳過來……”
胡友禮湊近聽完,不禁撫掌低笑:“上仙妙計!那咱們這就……您請!”
說罷,胡友禮二子悄悄出了住處,一路潛行至苟家大院後牆外,隻見每隔百步就有一個憲兵持槍站崗。
二子見狀不由蹙眉。他雖修得“霧衣半貓影”,身形借夜色掩去大半,終究還未至無形無跡之境。
尤其狸花子全然不善隱匿,縱是疾如閃電,也難保不引來目光。
正躊躇間,胡友禮輕嘯一聲,喚來兩隻小狐狸。
狐影倏忽竄出,在不遠處矮叢間弄出簌簌聲響。
憲兵聞聲轉頭,二子與狸花子趁這刹那間隙,如煙似霧,悄然掠進了高牆之內。
胡友禮蹲在正梁上,鼻尖輕抽,一縷狐臊味順著瓦縫直往腦門裏衝:“好重的兵煞,正好拿來當”皮筏子”渡這潭渾水!”
它眯眼俯瞰:滿堂人倒都算懂規矩,衣角鞋幫沒沾半點凶煞,隻那“大呲花”不識抬舉。王八盒子斜挎,東洋刀柄杵在身前,鐵器寒光像冰碴子直往仙家鼻孔裏戳。
狐仙最忌刀兵當麵,這叫“衝狐煞”。
胡友禮牙根一癢,尾尖“蓬”地炸成毛刷,暗暗啐了一口:“孽障!給你臉了是不?把殺氣背到仙家眼皮子底下來,真當咱胡門都是豆腐渣?”
它正把“大呲花”祖宗八代問候到第三輩,忽聽堂下“咚……咚……”兩聲悶鼓,“張半仙”又開嗓了:“一請胡家教主,二請黃家元戎……”
胡友禮狐眼鎖定“大呲花”,鼻尖輕嗤,念頭一動,一縷凡人不可見的狐形清氣自梁上垂落,如煙似霧,鑽入“大呲花”後頸。
香案上三支高香隻剩半指灰,火頭忽明忽暗,青煙擰成麻繩,一圈圈往梁上套。
起初,“大呲花”隻是肩頭莫名一沉,仿佛壓了副無形擔子。隨即,他感覺四肢關節像是被灌進了滾燙的鉛水,又重又澀,不聽使喚。
“張半仙”額頭汗珠子順著法令紋滾,滴到黃表紙上,“嗤”地炸起一小團白霧,仙家依舊沒賞臉。
“張半仙”一咬牙,把神鼓掄成風車,“咚咚咚”三聲重擂,鼓皮險些被抽裂。
他左手掐訣,右手猛拍案,銅鈴炸響:“弟子張國瑞,奉上三牲血酒,請老仙家降壇,急急如律令!”
就在這節骨眼上,猛聽“哢吧”一聲脆響。
可不是房梁折了,是那“大呲花”的肩頭猛地一塌。
列位看官留神,這“大呲花”平日裏橫得像頭蠻牛,此刻竟像抽了脊梁骨的軟麵條,腳尖內扣,一步一擰,活脫脫一副小腳老太太走路的模樣!滿堂看客“嗡”的一聲就炸了鍋,誰見過這等邪門事兒?
“大呲花”意識想抗拒,身體卻已開始不由自主地扭動、內扣,做出全然陌生的女性化姿態。他驚駭欲絕,卻連半聲驚呼都擠不出,隻能眼睜睜看著“自己”走向神壇。
“大呲花”扭至“張半仙”麵前。左手翹起粗壯的蘭花指,右手食指直戳向“張半仙”眉心,咧嘴一笑,露出兩顆突兀的大板牙,喉中擠出一截尖細的老旦腔:“還不……退下!”
滿堂燭火應聲一暗。“張半仙”從來沒見過仙家這麼降壇的,呆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。
看熱鬧的人也都忘了害怕,站在那裏張著嘴合不上。
“大呲花”眼皮半耷,嘴角卻吊著一抹非人非狐的弧度,身子晃晃悠悠,左腳尖虛點著地,右手三根指頭卻輕輕巧巧撚起了香案上那杯血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