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日樓“金汁宴”的惡臭，成了傅家甸茶餘飯後最醃臢的笑談，咱們暫且按下不表。
    話說小年大清早，稀稀落落的鞭炮聲就在街麵上零零星星炸響。
    蜷在二子腦瓜仁裏那位天不怕地不怕的老貓祖宗，唯獨就怕這動靜。
    每一聲“麻雷子”爆響，都驚得它神識一哆嗦，連帶著二子也跟著腦仁兒發暈，眼前直冒金星。
    小年也是年，再暈也得應景，哪能順著老貓的性子躲著？隻好硬著頭皮陪著老板娘往北市場趕，把“年”一股腦兒往回搬。
    灶王爺的紙像、灶糖、線香、紅燭自不必說，就連秋林裏道斯、“老毛子”的大蝦糖和酒心巧克力，也都把爬犁上的筐裝了半筐。
    老板娘在灶間忙活的工夫，手腳勤快的二子搬來梯子準備掃房。
    他剛舉著雞毛撣子爬上梯子，腦袋往房梁上一探，嘿嘿……蹲在梁上灰撲撲一團，不正是戲耍他的那隻老耗子嘛！
    二子氣血上頭，隻聽“唰”地一聲輕響，頰邊竟憑空探出十八根銀亮的長須，根根如細針，微微顫著寒光。
    那老耗子猛一見人，也嚇了一趔趄，前爪下意識就要抬起來作揖。
    可它眯眼一瞅，這不二子嗎？
    老耗子頓時把爪撂下了，胡子一翹，眉開眼笑地衝二子“吱兒”的一聲叫，那調門兒仿佛在說：“喲……真是鼠生何處不相逢呀，笨小子又來啦？嗬嗬……”
    二子眼珠子滴溜一轉，掃過空蕩蕩的藥鋪大堂。
    鬼影子都沒一個，隻有廚房裏傳來老板娘“咚咚”切芥菜疙瘩的悶響。
    他心頭火起，暗罵這老耗子真是作死找上門了。
    這回，他也懶得再擺什麼“靈貓捕鼠，蓄勢待發”的預備姿勢，身子一蜷一舒，活像隻真被惹毛了的狸貓。
    腳上肉墊子在梯子上輕輕一點，尾巴骨一擰，悄沒聲兒地淩空縱起，雙手萁張，指甲隱隱透著尖兒，帶著股炸了毛的狠勁兒，快如一道灰影，衝老耗子當頭罩下！
    要說這老耗子，也不是凡品，不愧是是橫行傅家甸“十八拐”多年的“滾刀肉”，鑽牆打洞、避人躲貓，早練出一身滑溜溜的道行。
    它方才還敢挑眉擠眼、戲耍二子，此刻猛一見他動真格，竟不搭架子、不蓄勢、不說二話，說撲就撲，登時嚇得魂飛魄散，“吱……”一聲尖嘯刺破屋塵，扭腰縮骨，便要順著梁木縫隙竄逃！
    可老耗子快，二子比它更快！
    快得像風，快得像影，快得像一道從暗處彈出來的狸貓驚弓！
    他心中隻默念一句口訣：“踏瓦無痕追電去，任爾鑽隙難脫身！”
    話音未落，人已在半空。
    隻見他腰身一擰、脊背一弓，憑空旋出一記狸貓回旋，筋骨間藏著柔韌暗勁，不沾半點煙火。右手五指箕張，指尖隱隱泛出寒芒，正是老貓親傳“降鼠十八掌”裏的絕殺招式“鼠竄星墜”！
    這一爪，快得隻剩一道灰影；這一撈，準得不差分毫！
    “唰……”老耗子連轉身都沒來得及，就被二子一把撈在爪中，骨碌碌裹成一團。
    它連“完犢子”三個字都沒喊出口，隻聽“啪”的一聲輕響，已被二子穩穩按在青磚地上，四爪亂蹬，再也動彈不得。
    二子旋即蹲身，一雙琥珀金瞳先不看鼠，反倒往堂屋左右一掃，眸光銳利如針，掃得塵埃都似定在半空。
    確認四下無人、半點動靜皆無，這才緩緩將老耗子拎到眼前，居高臨下，冷冷打量。
    那老耗子早已嚇得三魂出竅，兩隻小爪搗蒜似的拚命作揖，哪還有半分方才的囂張？嘴裏“吱兒、吱兒”哀鳴不絕，活像在說：“二爺饒命！小的再也不敢了！”
    二子捏著老耗子，指尖忽然傳來一陣古怪的癢。感覺就是把這老耗子耍弄一番，非得玩兒得魂飛魄散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