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二十八回錢二埋汰跳**(上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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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想起老貓昨兒個晚上用紙鬼嚇癱“鄰保班”二流子的傑作,二子就忍不住偷著樂,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子。
今兒個天沒亮,傅家甸就傳瘋了:黃記香蠟鋪的紙人成精了!“鄰保班”那幫犢子,讓陰兵借道嚇得屙了一褲襠。
賣豆腐腦的老胡頭挑著擔子喊:“知道為啥不?黃順昌在笆籬子裏冤死了,紙人替他報仇呢……”
臘月的冷風撲在臉上,涼絲絲的,非但沒讓他縮脖子裹襖,反倒覺得渾身毛孔都透著舒坦,連腳底下都輕飄飄的,不知不覺變了樣。
二子抿著嘴不敢接話,踮著腳尖,腰杆微塌,走起來輕手輕腳的,魂兒裏早滲進了三分貓的習氣。他一雙眼睛滴溜溜轉,帶著貓兒巡視領地似的得意與滿足,瞧著傅家甸的街麵,哪兒都覺得順眼。
他腦瓜仁裏的老貓被這顛顛晃晃的步子吵醒了,伸了個懶腰,打了個綿長的哈欠:“喵嗷……呼嚕嚕……你這小貓崽子,大清早的抽什麼風?腳下跟裝了彈簧似的。”
二子臉一紅,耳根子也有點熱,忍不住在腦瓜裏懟回去:“啥抽風?這是咱傅家甸的得勝步!昨兒個收拾了那幫二流子,走這步才配得上!”
他在腦瓜仁裏跟老貓嘰咯浪鬥嘴,腳底下踩著那股子貓式得意步,一晃肩膀一甩胳膊,悠哉悠哉拐過街角。猛抬頭,前頭就是林記永餃子館,可店門前卻堵著一圈人,伸著脖子往裏瞅,“嘰嘰喳喳”的,像看啥新鮮稀奇事兒,一點沒有往日吃餃子的熱乎氣。
二子立馬想起陸掌櫃的“送完藥麻溜回,別湊熱鬧”的叮嚀,不敢耽擱。腳尖一擰,身子一矮,貼著牆根溜到餃子館後門,輕手輕腳的,貓式步練得越發熟練。
幸好後門虛掩著,省了敲門的功夫。
他側身閃進去,一股餃子餡的鮮香混著炕頭的暖烘烘的熱氣撲麵而來,後屋飄出一陣清脆的童謠聲,帶著歘嘎啦哈的遊戲節奏:“捂一花,亮一花,不夠十個給人家……”
那聲音脆生生、甜絲絲的,像剛出鍋的薄皮餃子皮兒,聽著心裏都暖乎。
二子心裏跟被貓爪子撓似的,癢滋滋的,忍不住嘀咕:“就看一眼,瞅個新鮮,絕不耽誤回藥鋪!”
二子撩開厚棉門簾子,探著腦袋一瞧,暖烘烘的炕頭上,鋪著粗布花褥子,盤腿坐著三個十五六歲的丫頭,正低著頭、全神貫注地歘嘎啦哈。手裏的花布口袋扔得老高,炕上的嘎啦哈“嘩啦嘩啦”脆響,混著女孩兒們的輕聲嬉笑,那股子熱鬧的家常味兒,一下子勾住了二子的腿,挪不動步了。
一個梳著兩條烏黑油亮小辮兒的丫頭,手法最靈巧。隻見她小嘴兒裏念念有詞,手腕一揚,那隻碎花布頭縫的布口袋就“嗖”地飛向半空,劃了個小弧線。她眼睛緊盯著起落的布口袋,手底下卻跟長了眼睛似的,飛快地扒拉炕上的幾枚嘎啦哈。眨眼就擺成了清一水的“珍兒”麵,動作麻利得跟變戲法似的。
二子盯著炕上翻滾的嘎啦哈,忽然想起圈兒裏的地賴子“賽蔣平翻江鼠”的蔣大虎,那貨欺壓街坊、強索好處時,常撂下這句狠話:“不服咋的?不服就卸了你的嘎啦哈!”
那副橫樣,跟眼前的暖烘烘的場麵一比,越發招人恨。
坐在炕中間,穿著紅底碎花新棉襖、紮著亮豔豔紅頭繩的,正是林掌櫃的老閨女丫蛋兒。她大姐二姐早已出嫁,家裏就剩這麼個老疙瘩。林掌櫃的兩口子捧在手裏怕摔了,含在嘴裏怕化了,把她慣得性子比秋後的小辣椒還衝,嬌俏歸嬌俏,半點虧都不肯吃。
她眼角瞥見門簾子一動,露出二子那張熟悉的臉,也隻是眼皮撩了一下,目光又釘子一樣砸回炕上的“戰場”,嘴裏還不忘催促:“麻溜兒點兒!該我了!”
丫蛋兒那眼皮似柳葉般輕挑,一雙黑亮亮的眸光溜溜一轉,掃了二子一眼。
二子心口“噗通”一聲猛跳,像被炕上的嘎啦哈狠狠砸中,耳根子騰地燒起一片雲霞,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。
老貓在他腦瓜仁裏立馬嗅到這股子臊熱,嗤地壞笑,語氣戲謔:“哎呀我的親媽呀……春天還貓在雪殼子裏,你這小貓崽子倒先思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