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  第二十七回半夜折騰遇紙鬼(下)   加入書簽
章節字數:138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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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二子遠遠跟著,隻覺後頸涼氣直冒。老貓卻在他腦瓜仁裏懶洋洋地甩尾巴:“別怕,紙殼子再嚇人,也怕一根洋火。等著看它們怎麼把敲盆的魂兒嚇飛。”
    列位看官,花開兩朵,各表一枝。咱們且不說二子膽兒突的,老貓如何安慰。咱們嘚啵嘚啵“鄰保班”那些隨風唱影、驚擾百姓,半夜三更上街抓貓的那些二流子。
    傅家甸的大街小巷黢黑黢黑的,正經人都進入了夢鄉,隻有“鄰保班”那幾盞燈籠,鬼火似的晃著。七八個漢子熬了大半宿,眼皮打架,腳底發飄,手裏的銅盆也敲得有氣無力。
    “媽了個巴子的……”班頭苟順子是苟家大院的家丁,他打了個哈欠,罵罵咧咧的:“這他娘的連根貓毛都沒有,深更半夜的抓貓還是抓鬼?”
    “我說順子……”一個叫“勞大鼻涕”的漢子,胳肢窩裏夾了柄糞叉子,雙手抄在破棉襖袖子中,縮著脖子湊過來。
    他抬起胳膊擦了一下凍得快過河的大清鼻涕,想勸苟順子別滿嘴跑火車,老話可講了“叨咕啥來啥”。這深更半夜,鬼長鬼短的,可別真把鬼招來。
    他剛叫了聲“順子”,嗓子眼兒裏後麵的話,就跟那鼻涕一樣,瞬間被凍住了,渾身汗毛“唰”地立了起來,整個人僵在原地,隻剩眼珠子驚恐地暴突出去。
    隻見不遠處,慘淡的月光像潑了一層冰水,冷得滲人。就在那光暈邊緣,一隊矮小慘白的身影,正貼著地皮,飛快地橫掠而過。
    沒有腳步聲,隻有一陣急促又輕飄的“沙沙”聲,活像是地府裏爬出來的送葬童子,趕著去投胎。
    打頭的,是個穿紅襖綠褲的童女,白臉紅腮,朱唇咧到耳根。後麵緊跟著幾個童男,穿著寶藍褂子,臉蛋同樣煞白。它們移動的樣子怪異極了。
    童男童女不是走,更像是飄,卻又帶著一種急促的“沙沙”聲,快得隻剩一片模糊的白影。最駭人的是它們臉上那永恒不變的笑容,在月光下泛著僵冷的瓷光,眼窩處是兩個黑洞,卻仿佛直勾勾地“盯”著這邊。
    “媽呀……”一位夥計魂飛魄散,嗓子劈了叉,手裏的銅盆“咣當”砸在自己腳麵上。
    正陽街像被老天爺按下開關,七八條漢子瞬間凍成“冰溜子人”。
    下一刻,炸了窩!
    “鬼……鬼……鬼搬家!”有人嗓子劈了叉,尾音兒帶著尿顫。
    勞大鼻涕上下牙敲得比銅盆還響:“不是搬家!是……是陰兵借道!快……快磕頭!”
    苟順子頭皮發麻,腿肚子轉筋,可好歹是班頭,強撐著舉起燈籠往前一照。
    這一照,三魂七魄當場開了票:街心那隊鬼竟齊刷刷停住!為首的女鬼歪著描紅抹白的腦袋,慢慢悠悠往這邊“轉”過來,朱紅嘴角在月光陰影裏又往上勾了勾,發出極輕極輕的“嗤啦”裂紙聲。像笑,又像撕封條。
    他隻覺褲兜子一熱,一股臭氣飄出。雙腿煮麵條似的一軟,“咕咚”坐倒,燈籠滾在身邊,火苗舔著紙罩“噗”地滅了,冒出一縷青煙,活像給死人點斷頭香。
    “唉呀媽呀……快跑!”不知誰慘叫發令,眾人屁滾尿流,你推我搡,撞作滾地葫蘆。
    正磕頭的勞大鼻涕被撞個趔趄,狗皮帽子都掉了。
    他顧不得撿,剛想爬起來逃命,卻猛然看到癱坐在地的苟順子。
    他總算“義”字當先,拖起苟順子連滾帶爬的拚命跑。
    背後那“沙沙”聲如影隨形,女鬼腳底蹭著青石板,像銼刀銼骨頭。風裏還有紙片互蹭的“窸窣”低語,直往人耳鼓裏鑽,仿佛念催命咒。
    勞大鼻涕邊拚命地拖苟順子,邊哭喊著:“娘哎……我再也不抓貓了!”
    他的聲音被夜風撕得七零八落,飄在腦後,像給陰兵送行。他沒看見,也沒敢回頭。就在詭異的紙人飄過的房簷上陰影裏,十幾雙綠瑩瑩的亮光正饒有興致地俯瞰著這場荒唐鬧劇。
    遠處二子蹲在街角陰影裏,捂著嘴直抖:“老貓,這出”紙鬼夜行”夠他們做仨月噩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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