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十三回一石二鳥妙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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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瞅著要過年了,濱江這地界兒還是冷得邪乎,能把人的鼻子凍掉。那小北風跟從九幽之地刮出來的似的,嗚嗚咽咽扯著嗓子,活像小鬼兒哭喪。雪粒子砸在臉上,尖溜溜的,跟小刀片兒剮肉似的生疼。
二子縮著脖子,凍得“嘶嘶哈哈”的直抽氣,活像隻被踩了尾巴、又不得不走在冰麵上的貓。可他心裏頭卻燒著火,“狗咬狗”的妙計,成了!
二子心中剛升起一絲得意,後腦勺卻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,疼得他眼前發黑。
“喵了個咪的……”他又後悔“大呲花”沒把“大棒子”治死了,恨意翻湧:“這……這是”大棒子”那缺德獸下死手打的!不……不會落下病根吧?”大呲花”真不夠意思,咋就算完了呢?那”白臉狼”雖是”白菜葉”裏的龍頭老大,你怕他咋的!哼……還不是官官相護,整兩句拜年嗑兒,忽悠老子玩兒呢。”
的確,“白臉狼”和“大棒子”,外加一個“笆籬子”葉兆祥,是巡捕廳裏三個頭頂長瘡、腳底流膿的壞種。老百姓稱之為“白菜葉”:“大棒子,笆籬子,不如一個白臉狼。”
老話咋講?“魚找魚,蝦找蝦,王八搿個鱉親家”。“白菜葉”這三位,那是臭味相投,關係最瓷實。您道為何?皆因一路貨色!
“白臉狼”詭計多端,為人最陰損,又最得倭狗賞識,級別最高。“大棒子”沒少出血,才得“白臉狼”斡旋,暫時躲過了“大呲花”的撕咬。可“大呲花”心中畢竟存了“大棒子”欠他的心,來日再點把火,不愁這兩隻瘋狗不互撕到見血。
話說二子借著給胡家大院六姨太送藥的由頭,不僅摸清了房間的分布和進入胡府的門路,還探得一樁要緊消息:那胡潤澤胡二爺,當晚要歇在後樓頂層,七姨太鄭芷萱房中。二子還打聽出,七姨太原是洋學堂出來的學生,不僅彈得一手好鋼琴,廳堂裏還供奉著“保家仙”。
探查胡家大院這麼順利,二子心裏頭樂開了花。這可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,老天爺也助他盜富濟貧的義舉!老天爺把梯子都搭好了,再不爬,那就是“天賜不予,必受其咎”了!
老貓定下的“狸貓換太子”妙計,頭一步要幹啥?說出來有點繞,那就是要夜闖北市場“黃記香蠟鋪”,盜那掌櫃的黃順昌的極樂幣。那“極樂幣”為何物?就是燒給死人的紙錢。
老貓此計,實為“一石二鳥”。一來用北市場獨一份的極樂幣調換“老綿羊票子”,引起老百姓的興趣,傳得玄之又玄;二來就是要栽贓黃順昌,將巡捕廳懷疑的視線引到他身上。
那黃順昌,純屬窩頭踩扁了,不是什麼好餅。他是“笆籬子”安插在北市場的“暗樁”,欺行霸市不說,動輒“告密”,害了不少鄉鄰。二子盜極樂幣,實屬借刀除惡,正所謂“盜亦有道,天公地道”。黃順昌作惡多端,遭此報也是必然。人在江湖飄,哪兒能不挨刀。
亥時時分,二子聽得陸掌櫃的房間傳出熟悉的鼾聲,這才溜出他住的閣樓。
他溜牆根兒,走房頂,躲過巡夜和行人,很快來到了“黃記香蠟鋪”。
“黃記香蠟鋪”裏的貨,清一色是給死人預備的。黃表紙是燒給陰曹的;極樂幣是送亡人往生的;金錁子、紙元寶全是陰間的“硬通貨”。陽間的賊再損,哪個不是忌諱死人玩意兒,嫌晦氣怕沾黴運?誰肯冒著“衝撞陰靈”的風險,去偷這些不能當錢兒花的祭物?
所以,這黃順昌也樂得省心,一到天黑,把木頭閘板“哐當”一落,木門上一道銅鎖一掛,就拍**回家摟著錢袋子睡大覺去了,鋪子裏連個守夜的夥計都不帶留。
望著熟悉的香蠟鋪,他不由得想起“鬼難拿”苟錫九害得他家破人亡,哥哥不知去向的刻骨血仇。是“鬼難拿”害得他,一夜之間家徒四壁,連“國高”也上不成了。就連給父母操辦後事,也隻能眼巴巴的望著“黃記香蠟鋪”極樂幣,不得不買兩捆黃表紙。
幸好,店夥計臉上雖掠過一絲失望,但做生意的本分還在,良心不錯。應道:“好嘞!兩捆黃表紙……您拿好,少爺孝心可嘉,祭祖添福,”金票”大大的,祖宗保佑呀!”
對於進入“黃記香蠟鋪”,二子還是有把握的。他身上有貓仙烏雲嘯的靈體加持,那身手可不是蓋的。縱跳如狸貓,落地似棉絮,腳步輕得能繞開地上的草葉,敏捷勁兒堪比夜奔的野鹿。就這身手,進一個板皮子搭的板棚子,還不是輕鬆一個動作?
他蜷在老韓頭煎餅鋪的屋簷陰影裏,像隻蓄勢的夜貓,豎耳凝神。長街沉入墨色,家家鋪門緊閉,閘板如鐵,連個晃悠的鬼影都瞧不見。隻有遠處錢塘街上,幾家窯子和煙館門頭還亮著燈。那光昏黃幽綠,一明一滅,活像荒墳裏飄蕩的鬼火,又似僵屍咧開嘴,露出引誘的、黑洞洞的笑:“來呀……看我不吸幹你的骨髓。”
二子壓住胸膛裏那陣急鼓般的心跳,腰肢一蜷,足尖發力,像貓一樣“嗖”地彈了出去。身影掠過三道街的沉寂,輕捷如一道貼著地皮的影,從窄仄的夾道裏一拐,便悄無聲息地閃到了“黃記香蠟鋪”的後牆根下。
他抬頭望去,板皮子牆和房頂之間那處窟窿仍在,像張黑黢黢的嘴。
二子心頭一鬆:“喵了個咪的,倒省了撬鎖的工夫!躥上去扒住房簷,再使上老貓教的縮骨功,還不”呲溜”一下就滑進去了?”
他屏息沉氣,也不蓄勢,隻雙腿微屈一蹬,人就輕飄飄躍起,雙手穩穩攀住了房簷邊沿。
“成了!”二子心頭一喜:“老貓這輕身功夫,還真叫咱練出來了!”
他腰腹發力,雙腳抬起,正要蜷身往裏送,卻聽“啪嚓”一聲脆響,驚得他三魂出竅!身子全然憑著一股本能猛縮,四肢急收,整個人竟在空中團成個球,向後彈了出去。
幸虧那招“懶貓翻身”已成本能,背脊觸地一瞬,他已擰身轉體,四爪著地,悄無聲息地蹲伏在香蠟鋪後院裏,總算沒再演一出“**向後平沙落雁”的醜戲。
驚魂未定,腦仁裏已炸開老貓的怒罵:“哎呦我的天爺!你個幹啥啥不行,吃啥啥不剩的敗家玩意兒,想嚇死爺呀!房簷上恁大一根冰溜子你看不見?眼珠子出氣用的!”
“誰還沒個頭一遭?就怨你傳功藏私,害得老子差點摔個**墩兒!”二子懟了老貓一句,這才小心翼翼的鑽進了香蠟鋪。
二子的心極大。拿到極樂幣,他就忘了老貓剛剛罵他“幹啥啥不行,吃啥啥不剩”,還是個“敗家玩意兒”。他心情大好,暗讚老貓不愧是貓仙,竟然想出來“狸貓換太子”妙計。
搞定了這第一步,“狸貓換太子”的戲碼,才算要真正開鑼!按老貓最初的盤算,是讓二子揣著這三遝極樂幣,趁夜摸進倭狗的民生銀行,撬開金庫大門,把裏頭的三遝“老綿羊票子”換成極樂幣。
銀行那是什麼地方?那時候的民生銀行,門口有憲兵站崗,庫裏有鐵櫃鎖著,真要是把那兒給偷了,那可是捅了馬蜂窩!輕則全城戒嚴,重則憲兵隊、巡捕廳一起出動,追查起來必定是天翻地覆。
到時候憑著極樂幣這獨一份的“贓物”,黃順昌就算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,不死也得扒層皮,就等著下半輩子在笆籬子裏蹲著養老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