凶徒血紅的眼珠子猛地盯死了二子，手裏那柄還往下滴答血的殺豬刀惡狠狠一掄，唾沫星子混著口臭直噴過來：“小逼崽子，活擰歪了？找死！”
    見二子還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杵著不動，凶徒以為他嚇傻了。
    凶徒血眼圓睜，殺心更盛，腕子一翻，殺豬刀“嗡”地劈出一道寒光，刀尖衝著二子肚子就攮了過來！
    周圍看熱鬧的心裏齊刷刷的一緊：“完犢子了，這傻小子要見紅了！”
    可二子腦瓜仁裏，老貓卻急得嗷嗷直叫：“你個缺心眼的傻麅子！那是刀！快閃！藥罐子摔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！”
    說也奇怪，來勢洶洶的一刀，在二子眼裏竟像掉了幀的皮影戲，慢吞吞的。
    他還有閑心跟老貓頂嘴：“躲啥？橫的怕愣的，愣的怕不要命的！他自橫來他自楞，咱是亡命徒咱怕誰？”
    刀尖離肚皮就差兩韭菜葉寬了，刃風帶起的雪粒子“唰唰”亂飛。
    眾人幾乎要閉上眼睛。
    二子可沒傻，棉襖襟子讓風鼓得跟貓炸了毛似的，懷裏那藥罐子還冒著熱氣，活脫脫“貓仙”附體。
    老貓平日在他腦瓜裏撓心撓肺的叨叨，此刻卻字字炸響：“癟犢子聽好：貓遇險，先縮骨，溜邊兒走；實在繞不開，瞅準了，一爪子掏它個滿臉花！”
    說時遲，那時快！
    隻見二子腳底下猛地一擰，招勢雖還透著幾分生硬，左腳跟卻已貼著冰麵“滋溜”滑出半尺，差點摔了個仰八叉。
    他急忙右腳尖點地，整個身子活像被抽了一鞭子的狸貓，“嗖”地打了個旋兒，貼著那涼颼颼的刀背閃到了凶徒右側。
    他懷裏藥罐子紋絲未動，竟還倒騰出一隻手來，食中二指並作“判官筆”，照凶徒腕脈重重一擊。
    二子的動作又快又準，跟老貓叼耗子鎖嗓葫蘆一個路數。
    “當啷！”
    凶徒隻覺半條胳膊像過了電，又酸又麻，殺豬刀應聲落地。
    就這，還是二子隻發揮了老貓一兩成真傳，一念之仁，沒用爪子撓。
    若不然，他這手腕子早該筋斷骨折了。
    凶徒驚恐萬狀地一抬頭，正撞上二子那雙不知何時已縮成細線、隱隱泛著金光的眼睛。
    “媽呀……貓……貓……”
    凶徒三魂嚇飛了七魄，“貓妖”二字還沒嚎出口，轉身就想竄。
    可二子腳底下似隨意那麼一勾，“啪嘰！”凶徒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吃屎，門牙磕在凍地上，脆生生一聲響，掉了仨。
    二子自己倒愣了愣，還在心有餘悸，腦瓜仁中響起老貓慵懶的點評：“嗯……這”靈貓戲鼠”的身法，總算有了點樣子，沒再給爺摔個**墩兒。”
    二子心中一定，隨即煞有介事地對漢子一抱拳，朗聲笑道：“唉呀媽呀……免禮平身！這死冷寒天的，過年還得些日子呢，行此大禮老子可受不起，兜裏沒備壓歲錢呀！”
    凶徒喊“貓”，提心吊膽看熱鬧的人隻道他喊“媽”。
    見二子有趣，“哄”地炸出一片笑聲。
    連那幾個追趕凶徒的漢子也收住了腳步，笑嘻嘻地瞅著二子，看他接下來要唱哪一出。
    那凶徒倒也有幾分硬氣。雖摔得渾身骨頭像散了架，眼前金星亂冒，刀也不知飛哪兒去了，卻仍一骨碌翻身跳起，紮了個歪歪斜斜的架子。
    他定睛一看，二子那雙眼睛不知何時已恢複了尋常模樣，不由得一愣，心裏直犯嘀咕：“真他嗎的邪門兒了！老子剛才是不是眼花了？”
    他膽氣一壯，粗聲喝道：“呔！爺們兒行不更名，坐不改姓！圈兒裏人稱”賽蔣平翻江鼠”的蔣大虎！人的名兒，樹的影兒，你小子要是個帶把兒的，就報個蔓兒上來！”
    “”翻江鼠”？還”賽蔣平”？”
    二子心裏差點笑出聲：“甭管賽啥，進了貓爺眼裏的，都是盤菜！”
    他麵上卻不動聲色，反倒恭恭敬敬一拱手，拉長了調子：“唉呀媽呀……我當是誰呢！原來是圈兒裏一毛錢隨便，三等窯子麗春苑那位蔣大茶壺蔣大哥！失敬失敬！茶壺哥今兒個不在麗春苑給各位姐姐續熱水，咋有雅興跑北市場來耍刀子玩兒了？”
    “蔣大茶壺”四字一出，圍觀人群先是一靜，隨即爆發出掀了頂兒般的哄堂大笑，指指點點，樂不可支。
    蔣大虎臉上紅一陣白一陣，眼珠子惡狠狠地瞪著二子，像要噴出火來。
    二子本想說真名，轉念一想，怕給回春堂招禍，就冷眼乜斜著他，清了清嗓子，拿腔拿調地揚聲道：“蔣大茶壺，你站穩扶好聽真了！嘿嘿……三清是咱故交，四帝是咱舊友，九曜星官見了咱得矮半頭，元辰太歲那也是咱座上賓。老子行不更名，坐不改姓，乃是天王老子陛下金口玉言、禦筆親封，專司緝拿爾等鼠輩的”禦貓”！上姓姚，官名”書銘”。是《四書五經》之”書”，銘心刻骨之”銘”！官拜這個……這個濱江參將！專管你這種上不了台麵的水耗子！”
    二子這一通雲山霧罩、連吹帶唬，愣是把市井混混蔣大虎忽悠得一愣一愣的，半天沒明白二子說些什麼。
    旁邊看熱鬧的更是笑得前仰後合，隻當是聽了北市場“馮瞎子”說了一段頂好的相聲。
    二子得意洋洋的還在拿蔣大虎逗樂子，尋開心，腦瓜仁裏的老貓忽然冷冰冰地說道：“真是”得勝的貓兒強似虎”，你個小兔崽子不去幹正經事兒送藥，在這裏瞎嘚瑟啥？”
    二子心中一凜，卻不動聲色地說道：“我說蔣大茶壺，你個癟犢子不是自稱好漢嗎？那就把你來北市場所作惡事說上一說，好漢做事好漢當嘛。如有半點虛言，本將軍……”
    話音未落，在人群哄笑聲中一個漢子嚷道：“這位蔣大茶壺真不是個物！不僅搶了”筱靈芝”筱老板的錢，還把筱老板的徒弟攮傷了……”
    眾人聽了，無不紛紛喊打。
    二子沉著臉說道：“蔣大茶壺，你見了本將軍沒有跪下叩頭，大叫你的親爹，本將軍大人大量，就免了你的責罰。可是你冒犯筱老板，卻容不得你。北市場的人寬宏大量，你將錢還了筱老板，給筱老板的徒弟拿點醫藥費、道個歉，本將軍看在你家有八十歲老娘的份兒上，或者還可從輕發落。否則的話，哼哼……那就乖乖地把腦袋瓜子伸過來，讓本將軍”哢嚓”一聲擰折了你那麻稈兒脖子！”
    在眾人笑罵聲中，蔣大虎知道跑不了，也惹不起這個瘋瘋癲癲的什麼“姚書銘”姚將軍。
    嘿嘿，君子報仇十年不晚！就依了他們吧，好漢不吃眼前虧！
    他忽然聰明起來：不對！姚書銘？那不是“要鼠命”，就是“要耗子命”嗎？媽了個巴子的，忽悠老子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