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  第七回街上一幕真憋屈   加入書簽
章節字數:249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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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老貓在腦瓜仁裏糟踐二子“二愣子”、“木頭疙瘩”、“貓仙的臉讓你丟到耗子洞了”!
    活像“十八拐”胡同口那賣鹹菜的碎嘴子老李太太,叼著煙袋鍋子在他腦瓜仁裏嗡嗡,攪得他腦門子發脹,七竅生煙。
    就連那隻老耗子都回頭衝他呲牙,像在喊:傻麅子,再來呀!
    二子窩了一肚子火,可蹲牆根一咂摸:老貓的話,難聽卻靠譜,句句帶響兒。
    認慫?沒麵子!他暗裏咬牙:先把人貓靈識揉到一塊,等本事真成了,再看老子回頭找那老耗子算賬!
    到那前兒,借你們這些扁毛畜生、長須賊一個膽,都不敢在老子麵前奓刺兒!
    二子給趕大車的漢子抓完藥,雙手抄在棉襖袖子裏,縮著脖子、弓著腰,臉上堆著那叫一個熱乎的笑,點頭哈腰地把人送到回春堂門口,嘴裏還念叨著:“掌櫃的慢走!藥熬完趁熱喝,蓋被捂汗,別讓寒風再掃著!”
    話音剛落,就聽二樓傳來陸掌櫃的喊聲:“二子……”
    “哎……來嘞!”二子嗓子亮得跟敲銅鑼似的,應了一聲。
    轉身甩開大步,“噔噔噔”三步並作兩步往樓上跑,棉靰鞡踩在木樓梯上,“嘎吱嘎吱”響,生怕慢了讓掌櫃的等急了。
    陸掌櫃的陸漢卿,五十左右的年紀,不愧是傅家甸響當當的郎中,把自個兒調養得那叫一個精神。
    臉上紅撲撲的,連道深褶子都少見,眼神亮得跟秋夜的星星似的。
    要不是下巴上蓄著一撮山羊胡子,梳得油光水滑,黑中帶點霜白,您說他三十郎當歲,保準有人拍著胸脯信。
    這就是中醫的能耐,把日子過成了“老山參泡酒”,越陳越精神。
    往常沒患者上門時,陸掌櫃的總愛坐在靠窗的診桌後頭。
    案頭擺著銅墨盒、狼毫筆,旁邊擱個粗瓷茶碗,泡著茉莉花茶,手裏捧著本卷了邊的《黃帝內經》,一邊呷茶一邊搖頭晃腦,嘴裏念念有詞。
    那調門兒跟唱二人轉似的,抑揚頓挫,聽得人心裏舒坦,腳底下跟著打拍子。
    可今兒個不同!
    診桌對麵坐著位客人穿件藏青棉袍,袖口磨得發亮,一看就是過日子仔細的主兒。
    臉膛清臒但眼神亮堂,下巴上留著點短胡茬,透著股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勁兒。
    見二子跑上來,陸掌櫃的一捋山羊胡,指了指對麵的人,慢悠悠說道:“二子,給你引薦引薦。這位是北市場水產行的老大哥,劉記魚行的劉劭燚劉掌櫃的。昨兒個在江沿收魚,讓寒風掃著了,得了點風寒,頭疼腦熱還怕風,我給開了一付桂枝湯,溫和不衝,正對症。”
    說著,陸掌櫃的從抽屜裏掏出寫好的藥方子,遞到二子手裏。
    眼神一沉,語氣也鄭重起來:“老輩人常說”藥是方子靈,熬是火候精”,這桂枝湯看著平和,熬砸了可就白瞎了!你小子可得上點心,砂鍋泡藥、先武後文,水少了加開水,別熬糊了也別熬淡了,可別當棒槌,砸了咱回春堂的金字招牌!”
    二子趕緊把藥方子揣進懷裏,胸脯拍得“砰砰”響:“掌櫃的您放心!您教的那套熬藥門道,我早刻在腦瓜仁裏了,保證熬得濃醇帶勁,劉掌櫃的喝了渾身冒汗,風寒立馬就沒影!”
    劉掌櫃的也笑著衝二子點點頭:“勞煩小兄弟了,回頭給你加跑腿錢!”
    他打量了一番二子纏著布帶的腦袋:“小兄弟,陸掌櫃的講,你身體不適,還是……”
    二子咧嘴一笑,打斷了劉掌櫃的話:“讓劉掌櫃的惦記了!您是說小的讓”大棒子”削一頓的事兒吧?您把心放肚子裏!小的在少林寺學了一身功夫,金鍾罩鐵布衫那是刀槍不入!嗬嗬……一點皮外傷而已,不打緊!您歇著,小的這就去灶房熬藥,保準耽誤不了您喝!”
    說罷,他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,腳步輕快地往樓下灶房奔去。
    劉掌櫃的關心他挨了一頓棒子燉肉,還能不能挺住,讓二子心裏一熱。劉掌櫃的是個好人呀!這要是把藥熬砸了,不光丟麵子,回頭還得讓老貓埋汰,那可太臊得慌了!
    二子手腳麻利地熬好藥,濾淨藥渣,把滾燙的藥湯灌進瓦罐,又妥帖地塞進厚棉套裏保溫,抱起來就往北市場跑。
    陸掌櫃的續弦新任老板娘,正拎著菜刀在後灶上剁土豆絲。
    眼見二子一陣風似的刮出去,忙追到門口,扯開嗓子喊:“二子!送完了藥可得麻溜兒回來!高粱米粥在鍋裏咕嘟著呢,嬸子給你炒土豆絲,再滴上兩滴香油……”
    “知道啦,嬸子……”二子嘴裏高聲應著,心裏暖乎乎的,腳下卻更快了幾分。
    懷裏的藥罐子抱得那叫一個穩當,穩得就跟老貓走牆頭,悄沒聲兒還直溜,半點湯藥楞沒灑出來。
    二子心裏樂開了花:“乖乖隆嘚咚,豬油炒大蔥!老貓果然沒扒瞎!這貓仙的本事,真是一點一點”醃”進骨頭縫裏了!”
    可他腦瓜仁裏立馬響起老貓一聲冷哼:“別跟撿了骨頭的傻狗似的,光知道咧著嘴樂!這才哪兒到哪兒,剛蹭著點毛邊兒!麻溜兒送藥是正經,別誤了事兒!”
    天,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小清雪來。
    二子一縮脖子,難得地沒強嘴,隻是咧嘴一樂,露出兩排白牙,腳下跑得越發輕快。
    耳旁寒風“颼颼”地刮,他卻覺著渾身冒熱氣兒。
    老貓又在裏頭叨咕上了:“嗯……這還像點樣兒,腳底下有點”踏雪無痕”的樣兒了。記著,抱藥罐跟叼自己崽子似的,用三分勁,七分穩,毛手毛腳可不成!”
    那前兒的傅家甸正陽三道街、“十八拐”一帶,正是煙火氣十足的地方。
    拉腳的馬車“嘚嘚”而過,路邊小館子的熱氣混著香味直往人鼻子裏鑽,吆喝聲此起彼伏:“破爛兒換錢,牙膏皮子換洋火兒嘍……”
    “冰糖葫蘆……冰……糖的哎……”
    “阿薩亞凱(大清早霞光)……”
    忽然,一陣聲嘶力竭、鬼哭狼嚎般的濱江道警備隊歌聲硬生生紮破了這片喧鬧。
    隻見風雪裏,一隊憲兵,“咵!咵!咵!”踩著那死僵僵的正步,瞪著牛蛋似的死魚眼,肩頭扛著上了明晃晃刺刀的三八大蓋兒。
    那股橫勁兒,活像整條街都是他們家的炕頭,正從西門臉沿著正陽街,往小六道街的憲兵隊分部走去。
    行人像被掐住了脖子,喧嘩戛然而止。
    不得不退到道邊,低下頭,彎下腰。
    心裏卻都揣著納悶:全副武裝的憲兵在插滿膏藥旗的街上晃蕩,不算新鮮。可這麼扯著嗓子嚎軍歌、踢正步招搖過市,卻是頭一遭。
    好奇像小蟲子在心裏爬,可在那一片馬靴砸地和狼嚎似的歌聲裏,沒人敢抬頭多看一眼,免得被扣上“不敬黃軍”的罪名,“請”進憲兵隊去喝辣椒水。
    二子也不敢再跑,杵在道邊,肚子裏那火“騰”的一下就躥上了天靈蓋。
    他低著頭,牙關咬得死緊,心裏頭那把鬆浦埠老爺們的火,混著最地道、最陰損的鬆浦埠老嗑兒,朝著那隊矬巴子狠狠潑了過去:“**血媽的,嗚嘞嚎瘋的,嘚瑟你媽了個大花褲衩子!小矬巴子穿身黃皮就不知道咋嘚瑟好了?哭喪呢!一個個茅房裏照鏡子,臭美不知磕磣的羅圈腿兒、八字腳,也不怕卡道牙子上,把格勒瓣兒卡禿嚕皮?啊呸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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