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  是誰也別想把我和你分開的那種羈絆(表白)   加入書簽
章節字數:265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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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青海湖是突然出現的。
    那天我們翻過最後一道山梁,它就在那兒。不是那種在照片裏看到的、被PS過的湛藍,而是一種近乎於野蠻的、鋪天蓋地的藍。藍得讓人心裏發慌,藍得讓人覺得之前的那些戈壁、荒山、黑石頭,都像是一場冗長的噩夢。
    風從湖麵上吹過來,帶著一股濕潤的、鹹腥的水汽。那味道很怪,不像海水的鹹,也不像河水的淡,是一種冷冽的、能把人肺管子洗幹淨的味道。
    陳漾刹住了車。
    他沒支好腳架,車子歪倒在地上,他也顧不上扶。他就那麼站著,看著那片湖。
    看了很久。
    久到我把帳篷支好,把爐頭架好,回頭看他,他還站在那兒。
    他沒哭,也沒笑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就像是一尊被風幹了的麵具。隻有那雙眼睛,死死地盯著那片波動的藍色,瞳孔裏倒映著水光,亮得嚇人。
    “梁昭。”他終於開口了,聲音啞得厲害,“這水……看著好深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我應了一聲,沒敢多說。我知道他在想什麼。黑河。那個埋葬了他父親、母親,也許還有他童年所有溫暖的地方。
    我們走到湖邊。
    湖水很冷,剛把腳伸進去,就激得人一哆嗦。陳漾卻不管不顧,把褲腿挽到**根,直接踩進了水裏。
    他沒像別的遊客那樣歡呼,也沒拍照。他就那麼站著,任由冰涼的湖水拍打著他的小腿,看著遠處那條模糊的天際線。
    我也脫了鞋,走進水裏。
    水下的沙子很細,**的,踩上去有種不真實感。
    “以前在老家,”陳漾忽然說,眼睛還是看著遠處,“我爸總騙我說,河的對岸就是好日子。隻要遊過去,就能吃上白麵饅頭,穿上新衣裳。”
    他頓了頓,嘴角扯了一下,那是個很難看的笑。
    “我就信了。偷偷遊過去好幾次,結果對岸除了荒草,什麼都沒有。回來還得挨頓揍,說我差點淹死。”
    我看著他。他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有些透明,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。
    “那這兒呢?”我問,“這湖的對岸,也是荒草嗎?”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他搖搖頭,“這湖太大了。遊不過去。”
    他彎下腰,掬起一捧水,潑在臉上。
    水珠順著他的下巴滴下來,流過脖子,消失在衣領裏。他甩了甩頭,轉過身,麵對著我。
    我們就那樣隔著幾步遠的距離,站在齊膝深的水裏,對視著。
    周圍很安靜,隻有湖水拍打岸邊的聲音,嘩啦,嘩啦。
    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    我也沒動。
    他又走了一步。
    現在我們離得很近了,近到我能看清他虹膜上的紋理,能看清他鼻尖上被曬脫皮的小痂,能看清他因為緊張而微微顫動的喉結。
    “梁昭。”他叫我的名字,聲音很輕,像是怕驚動了這片湖水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如果沒有你,”他說,每個字都說得很慢,很重,“我現在可能已經死在哪個溝裏了。骨頭都爛了。”
    我心裏一緊,想說什麼,卻被他抬手製止了。
    “真的。”他看著我,眼神裏有種近乎虔誠的認真,“那年在門房,你給我那五十塊錢,我就該死了。後來去療養院,你給我買蘋果,給我買藥,我也該死了。還有這次出來……”
    他沒再說下去,隻是伸出手,冰涼的、濕漉漉的手,握住了我的手腕。
    那觸感讓我渾身一顫。
    “你為什麼要管我?”他問,目光灼灼地看著我,“我這樣的人,爛命一條,值得嗎?”
    我沒說話。
    因為我說不出“值得”這兩個字。
    我也說不出“不值得”。
    我隻覺得喉嚨發幹,心跳得厲害,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。
    他握著我的手腕,拇指在我的脈搏處輕輕摩挲著。那動作很輕,帶著一種試探,一種猶豫,還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    然後,他鬆開了手。
    我以為他要退開了。
    但他沒有。
    他微微俯下身,湊了過來。
    那張臉在我眼前無限放大。我甚至能數清他臉上的胡茬,能聞到他呼吸裏那股淡淡的、混合著煙草和壓縮餅幹的味道。
    他的嘴唇很幹,有些起皮。
    但他沒吻我的嘴。
    他偏過頭,吻在了我的眼睛上。
    很輕,很軟,像是一片羽毛落下,又像是一塊冰貼在了滾燙的皮膚上。
    那一瞬間,我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    世界上的所有聲音都消失了。風聲,水聲,心跳聲,全都消失了。
    隻剩下眼皮上傳來的那一點濕潤的觸感。
    那是他的嘴唇。
    幹燥,粗糙,甚至帶著一點水腥味。
    但那一瞬間,卻比任何熱烈的親吻都更有力量。
    我的身體僵住了,連呼吸都忘了。我能感覺到他的睫毛在輕輕顫抖,掃在我的眼瞼上,帶來一陣細密的癢。
    他沒動,就那麼貼著。
    幾秒鍾,或者幾分鍾。
    我不知道。
    時間在這裏是停滯的。
    直到他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抬起頭。
    他的嘴唇離開我的眼睛,帶起一絲涼意。
    他看著我,眼神裏有種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。有羞怯,有不安,有釋然,還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溫柔。
    “謝謝你。”他說,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,“謝謝你讓我……還活著。”
    那口氣壓在喉嚨裏的歎息,終於沒忍住,吐了出來。
    帶著顫抖,帶著灼熱,帶著一種想哭又想笑的荒謬感。
    我猛地伸手,一把扣住了他的後腦勺,把他重新拉向了我。
    這次,我吻了他的嘴。
    不再是那種蜻蜓點水,不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    是那種帶著血腥味的、粗暴的、想要把對方吞下去的吻。
    他的嘴唇很幹,很硬,但在我的啃咬下,很快就變得溫熱、柔軟。
    我們就在那齊膝深的湖水裏,緊緊地抱著,吻著。
    冰涼的湖水拍打著我們的身體,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我們身上。
    我感覺到他的手在顫抖,緊緊地抓著我的衣服,抓得指節發白。我也感覺到自己的心跳,像擂鼓一樣,撞擊著胸腔,震得耳朵都在嗡嗡作響。
    那一刻,我忘了黑河,忘了債務,忘了病,忘了這操/蛋的命運。
    我隻記得這片湖,這個吻,和眼前這個讓我又恨又疼的男人。
    分開的時候,我們都在大口喘氣。
    他的嘴唇紅了,腫了,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水跡。
    他看著我,眼睛裏蒙著一層水霧,像青海湖的晨霧一樣朦朧。
    “梁昭。”他喊我,聲音像是從胸腔裏震出來的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我有點怕。”
    “怕什麼?”
    “怕這又是夢。”他低下頭,把額頭抵在我的肩膀上,“怕我一覺醒來,又回到那個門房裏,一個人守著那堆破爛賬,等著死。”
    我伸手,用力地擦掉他眼角溢出來的那點濕意。
    “不是夢。”我咬著牙,一字一頓地說,“要是夢,老子也陪你做/到底。”
    他沒再說話,隻是把臉埋進了我的頸窩裏。
    我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,噴在我的皮膚上,癢癢的。
    那天晚上,我們沒回帳篷。
    我們就躺在湖邊的草地上,蓋著同一件衝鋒衣。
    星空低得嚇人,星星大得像是要掉下來。
    陳漾的頭枕著我的胳膊,身體蜷縮著,貼著我的胸口。
    他的心跳,透過薄薄的衣物,一下一下,敲打著我的胸膛。
    我的心跳,也一下一下,回應著他。
    兩道心跳,在這片浩瀚的星空下,在這片沉默的湖水旁,終於找到了同一個頻率。
    “梁昭。”他在黑暗裏叫我。
    “睡吧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他沒再說話。
    但我知道,他沒睡。
    我也沒睡。
    我們就那麼躺著,聽著湖水拍打岸邊的聲音,聽著彼此的呼吸聲。
    那口氣壓在喉嚨裏的歎息,最後沒吐出來。
    因為我知道,有些東西,從這一刻起,真的變了。
    不再是兄弟,不再是恩人,也不再是那種心照不宣的曖昧。
    是羈絆。
    是那種哪怕天塌下來,也要死死綁在一起,誰也別想把我們分開的羈絆。

    作者閑話:

    相信愛,相信恨,相信人能依賴。
    相信吻,相信淚,相信他能一直陪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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