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  你也喜歡我,陳漾   加入書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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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想問他,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?你想幹什麼?
    但他先動了。
    他沒有抽回手,也沒有進一步靠近。他隻是俯下身,另一隻手撐在我耳側的枕頭上,把臉湊了過來。
    呼吸交錯。
    我聞到了他嘴裏淡淡的牙膏味,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、屬於我的煙草味。
    他的嘴唇很近,近到隻要我稍稍抬起頭,就能碰上。
    但我沒動。
    他也沒動。
    我們就保持著這個姿勢,像兩尊被定格的雕塑。時間在那一刻被拉得無限長,長到我能數清他睫毛的顫動,能看清他瞳孔裏映出的、那個慌亂的我。
    最終,是他先退卻了。
    他直起身,抽回了手,聲音有些發緊:“好點沒?”
    “……嗯。”我應了一聲,嗓子幹澀得像吞了沙子。
    他沒再看我,轉身去收拾水盆,背影有些倉皇。
    那天下午,我們誰也沒再提這件事。
    但那種微妙的平衡,已經被打破了。
    ------
    後來,那種親密像是開了閘的洪水,再也收不住了。
    不再局限於手指的觸碰,或者肩膀的依靠。
    有時候我坐在床邊穿鞋,他會自然地蹲下來,幫我係好鬆開的鞋帶。我愣愣地看著他低垂的頭頂,看著他鬢角新長出的白發,心裏那股酸勁兒直往上湧。
    有時候我看書看累了,靠在椅背上打盹,醒來時會發現身上蓋著那條薄薄的毯子。我轉頭看他,他依然在敲電腦,仿佛什麼也沒做,但嘴角那抹極淡的弧度,卻出賣了他。
    我們開始共用一些東西。
    他用我的牙刷,我喝他杯子裏的水。他穿我的拖鞋,我披他的外套。
    這些細碎的生活片段,像是一根根細線,把我們兩個原本獨立的個體,密密麻麻地纏繞在了一起。
    那種感覺很奇怪。
    不討厭。
    甚至……該死的有點舒服。
    那天晚上,我又做夢了。
    夢到黑河,夢到那個大雪紛飛的站台。陳漾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夾克,背對著我,越走越遠。我想追上去,雙腳卻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。
    我急得滿頭大汗,猛地驚醒過來。
    屋裏一片漆黑,隻有陳漾均勻的呼吸聲。
    我坐起來,大口喘著氣,心髒狂跳不止。
    這時候,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,輕輕搭在了我的後背上。
    是陳漾。
    他沒醒,手卻像是長在了我的背上,帶著安撫的力度,一下一下地輕拍著。
    那種溫度,那種力度,瞬間熨平了我心裏所有的褶皺。
    我沒動,任由那隻手拍著。
    過了好一會兒,那隻手停了下來,轉而抓住了我的胳膊,把我往他那邊輕輕一帶。
    我猝不及防,倒在了他的枕頭上。
    我們並排躺著,中間隻有不到十公分的距離。
    我甚至能感覺到他胸膛裏傳來的震動,能聞到他身上那股讓我安心的味道。
    “做噩夢了?”他閉著眼,低聲問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沒事。”他翻了個身,背對著我,“睡吧。”
    他重新把手縮了回去,但那股餘溫還留在我的胳膊上,久久不散。
    我看著他的背影,看著他單薄的肩胛骨在衣服下凸起,看著他後頸處那道因為常年低頭而留下的紋路。
    我忽然很想抱住他。
    不是那種帶有侵略性的占有,也不是那種絕望的依附。就是想抱抱他,像抱住一塊浮木,抱住這漫無邊際的黑夜裏,唯一的一點光亮。
    我猶豫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天色都開始泛白。
    我伸出手,從背後,輕輕地環住了他的腰。
    我的臉貼在他的後背上,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,聽著他有力的心跳。
    他身體僵了一下,但沒有推開我。
    他隻是把我的手,往自己懷裏攏了攏。
    我們就這樣相擁著,迎來了黎明。
    沒有進一步的動作,沒有激情的迸發,隻有這種近乎於靜態的、深沉的依偎。
    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。
    我們之間,早就不再是單純的兄弟,也不是那種非黑即白的愛情。
    我們是兩個被命運扔在荒野裏的人,互相舔舐著傷口,互相汲取著熱量,在絕望裏滋生出的一點畸形的藤蔓。
    這藤蔓不美觀,不健康,甚至見不得光。
    但它活下來了。
    而且,長得鬱鬱蔥蔥。
    ------
    陳漾的身體,肉眼可見地恢複了更多。
    雖然還是瘦,但臉上有了血色,甚至能陪我去附近的公園走上一圈了。
    那天是重陽節,公園裏到處都是登高的人。我們坐在湖邊的長椅上,看著那些老人孩子,看著那些成雙成對的小情侶。
    風有點涼,吹得湖麵波光粼粼。
    陳漾穿著我那件灰色的衝鋒衣,袖子太長,蓋住了半個手背。他縮在衣服裏,看著水麵,眼神有些放空。
    “梁昭。”他忽然叫我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說,人這輩子,到底圖個啥?”
    我沒回答,從兜裏摸出煙,遞給他一根。他接過去,我給他點上。
    他吸了一口,沒咳嗽,隻是眯著眼,看著煙霧被風吹散。
    “以前我覺得,圖個債還清,圖個家人平安。”他彈了彈煙灰,語氣很淡,“現在覺得,那些都太遠了。”
    “那現在圖啥?”
    “圖個踏實。”他轉過頭看我,眼神裏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渾濁,“就像現在這樣,坐著,不說話,也覺得踏實。”
    我心裏一顫。
    我也覺得踏實。
    這種踏實,比任何激情都更讓人心安。因為它真實,因為它觸手可及,因為它不需要承諾,也不需要未來。
    我們都是活在當下的人,沒有資格談以後。
    “陳漾。”我看著遠處的夕陽,聲音有些啞,“如果有一天,我讓你不踏實了,你告訴我。”
    他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。
    那笑容很淺,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釋然。
    “晚了。”他說,把煙頭摁滅在長椅的鐵皮縫裏,“早就不踏實了。”
    回去的路上,我們走得很慢。
    路過一個小賣部,他進去買了一包薄荷糖,遞給我一顆。
    我剝開糖紙,放進嘴裏。
    清涼的甜味在舌尖化開,衝淡了煙草的苦澀。
    我側過頭看他,他也正看著我。
    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,重疊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    那一刻,我忽然覺得,哪怕這輩子就這麼過去了,好像也不算太糟。
    隻要他還在,隻要這具溫熱的身體還肯讓我靠著,隻要這種心照不宣的親密還能繼續下去。
    那口氣壓在喉嚨裏的歎息,最後沒吐出來。
    因為我知道,有些幸福,本身就是帶著遺憾的。
    就像這顆薄荷糖,甜過之後,終究還是會淡去。
    但隻要還在嘴裏含著,就足夠了。

    作者閑話:

    經曆過那麼多的糟心事,陳漾心太累才會長出不是很符合他這年紀的白色鬢發,但梁昭會把他養好的,他們兩個會越來越好的,請相信梁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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