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我沒再進屋。我在院子裏坐了一夜，聽著屋裏鍵盤敲擊聲漸漸變慢，變弱，最後歸於沉寂。
    第二天早上，我推開房門，他已經睡了。
    桌上那碗麵，原封未動，早就涼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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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件事之後，我們之間有了一層更厚的隔閡。
    雖然還是住在一起，雖然還是同桌吃飯，但那種無形的距離感，比以前更深了。
    他依舊沉默，但那種沉默裏多了一份警惕和疏離。
    我開始躲著他。
    下班回來，我盡量晚進屋，早出門。我在外麵瞎逛，或者在工地上找個角落抽煙，直到夜深了才回去。
    回去的時候，他通常已經睡了。
    我也睡。
    我們像兩個互不相幹的房客，共用著一個狹小的空間，卻各自守著各自的秘密。
    我以為這樣下去，一切都會慢慢冷卻，直到恢複正常。
    直到那個雨夜。
    那天我淋了雨，發起了高燒。
    我渾身滾燙，骨頭縫裏像是被無數根針在紮。我蜷縮在被子裏，冷得牙齒都在打顫。
    迷迷糊糊中，我感覺有人坐到了床邊。
    一隻冰涼的手貼上了我的額頭。
    那觸感讓我瑟縮了一下，但我沒有力氣躲開。
    “梁昭？”是陳漾的聲音，帶著焦急，“你發燒了。”
    我沒理他，把頭往被子裏縮了縮。
    “起來，吃點藥。”他試圖把我拉起來。
    我甩開他的手，力氣卻小得可憐。
    他沒再強求，隻是一聲不吭地忙活起來。倒水，找藥，然後又用濕毛巾敷在我的額頭上。
    冰涼的毛巾讓我舒服了一點，但那種深入骨髓的寒冷，卻怎麼也驅不散。
    我燒得糊塗，嘴裏開始胡言亂語。
    “冷……好冷……”
    我感覺自己在一條漆黑的河裏沉下去，周圍全是冰水。我拚命想抓住點什麼，卻什麼都抓不住。
    然後，我被擁入了一個懷抱。
    那是一個溫暖的、堅實的懷抱。
    陳漾躺了下來，從背後抱住了我。他的手臂環過我的腰，把我整個人圈進懷裏，用他的體溫，一點點溫暖著我冰冷的身體。
    他的下巴抵在我的發頂，呼吸噴在我的脖頸上，溫熱而均勻。
    我僵硬的身體，在他懷裏一點點軟化下來。
    那種安全感，像毒/品一樣，瞬間麻痹了我的神經。
    我貪戀著這份溫暖，甚至忘記了該有的尷尬和罪惡感。
    我就那麼靠著他，像一隻受傷的獸，依偎著另一隻獸。
    “陳漾……”我迷迷糊糊地叫他的名字。
    “嗯，我在。”他在我耳邊輕聲應著，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。
    “別走。”
    “不走。”
    我們就這樣相擁著，度過了一個漫長而混亂的夜晚。
    我醒來的時候，天已經亮了。
    燒退了，身上出了一身虛汗。
    我發現自己還被他抱著。
    他的手臂依然環著我的腰，姿勢甚至沒有變過。我能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，能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。
    我一動不敢動。
    那種溫存，像是一場夢。美好得讓人不敢置信，又脆弱得一觸即碎。
    我想就這樣一直下去。
    但理智最終戰勝了本能。
    我小心翼翼地、一點一點地，把他的手臂挪開。
    他沒醒，隻是翻了個身，背對著我，繼續睡。
    我坐在床邊，看著他的背影。
    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他淩亂的黑發上，鍍上一層金邊。
    我伸出手，懸在半空，想要觸碰他的頭發，但最終還是收了回來。
    我輕輕地下了床，走出房間。
    關上門的那一刻，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    那口氣壓在喉嚨裏的歎息，終於吐了出來。
    帶著一絲解脫，更多的，是無窮無盡的酸澀。
    我知道，我們回不去了。
    無論我們怎麼假裝，怎麼逃避，那條線，已經被我們親手跨過去了。
    剩下的，隻有等待。
    等待這場變質的關係，最終走向無法預知的結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