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  該怎麼掙脫命運給的籠子   加入書簽
章節字數:115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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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當我把最後一件零件扔進倉庫,正好半小時。
    我癱坐在地上,大口喘著粗氣,汗水順著下巴滴在地上,洇濕了一大片水泥地。
    主管走過來,扔給我一瓶水。
    “行,有力氣。”他上下打量著我,“不過這活兒太累,一般人幹不長。一個月三千,包吃住,幹不幹?”
    三千。
    我腦子裏飛快地算著賬。陳漾的藥錢,生活費,再加上李娟那邊偶爾還要接濟一下。三千,剛好夠,甚至還能剩點。
    “幹。”我說。
    當天我就辭了學校的工作,搬進了物流公司的集體宿舍。
    那是個八人間的地下室,潮濕、陰暗,空氣裏彌漫著腳臭味和煙草味。但沒關係,隻要有張床,能睡覺就行。
    我把地址抄下來,去療養院告訴陳漾。
    他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
    “遠嗎?”他問。
    “還行。周末能來看你。”
    “別周末來。”他說,“周末你休息,多睡會兒。平時下班晚,你就別折騰了,好好休息。”
    “我說了不算。”我硬邦邦地說,“我有腿,我想來就來。”
    他沒再勸,隻是點了點頭。
    臨走的時候,他忽然叫住我。
    “梁昭。”
    “又咋了?”
    “那個鳥籠……”他指了指窗台,“昨天飛來一隻麻雀,吃了幾粒米,又飛走了。”
    我心裏一熱,轉頭看向那個掛著彩繩的鐵絲籠。它在陽光下,竟然顯得有點好看。
    “哦。”我應了一聲,掩飾住心裏的那點波瀾,“鳥又不傻,知道這地方沒吃的,肯定要走。”
    “是啊。”他笑了笑,“都走了。”
    我沒聽懂他的意思,也沒多想,匆匆走了。
    後來,我才知道,他那天說的“都走了”,指的是什麼。
    我去物流公司上班的第三個月,陳漾又大出血了一次。
    這次比上次更嚴重,直接進了急救室。醫生把我叫出去,讓我簽病危通知書。
    我握著筆,手抖得簽不出字。
    “病人肺部功能已經衰竭,這次的情況很不樂觀。你們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。”
    家屬。
    這兩個字像鞭子一樣抽在我臉上。
    我算哪門子的家屬?
    我咬著牙,簽了字。
    那一晚,我在手術室外麵的長椅上坐了一夜。走廊裏的燈慘白慘白的,照得人臉色鐵青。我看著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進進出出,看著那些儀器上閃爍的數字,感覺自己也像是要死了一樣。
    淩晨四點多的時候,醫生出來了。
    “暫時穩住了。”
    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,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,癱在椅子上。
    第二天,我請假去了療養院。
    陳漾還沒醒,插著氧氣管,臉色灰敗得像一張舊報紙。
    我坐在床邊,看著他。看著他幹枯的頭發,看著他凹陷的眼窩,看著他脖子上那道因為插管而留下的青紫淤痕。
    我忽然覺得,那個鐵絲鳥籠,其實早就關不住任何東西了。
    它掛在窗台上,空空蕩蕩的。
    就像陳漾的心一樣。
    他以為他好了,以為他能重新開始,以為他能像個正常人一樣活下去。
    但其實,他一直都在那個籠子裏。
    鐵絲的籠子,病的籠子,命運的籠子。
    無論他怎麼掙紮,怎麼攀爬,怎麼試圖證明自己還活著,最後都逃不掉被囚禁的結局。
    我伸手,輕輕握了握他的手。
    他的手很涼,幾乎沒有溫度。
    那口氣壓在喉嚨裏的歎息,最後沒吐出來。
    我怕驚醒他。
    怕他睜開眼,看見的還是這個**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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