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八十九章,晃不開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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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煜澤低頭看著他。
看著這個蹲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捧著他的腳,像是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一樣的男人。這個曾經連抬頭看他一眼都不敢的藥奴,如今為了他,可以在這個陌生的鎮子上,毫無顧忌地展露著那份笨拙而真摯的關懷。
沈煜澤眼底那片常年不化的冰,在這一刻徹底化開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、柔軟的酸脹感。
走出鞋鋪,天已經大亮了。
太陽升起來了,陽光照在街道兩旁的積雪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芒,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沈煜澤忽然停下腳步。
他拉著季濡禮,拐進了街角一個僻靜無人的巷口。那裏避風,隻有幾隻麻雀在牆頭跳來跳去。
沈煜澤轉過身,伸出手,輕輕抬起季濡禮的下巴,迫使他看著自己的眼睛。
季濡禮還沒反應過來,唇角就被吻了一下。
很輕,很快,像羽毛拂過,帶著清晨的涼意和沈煜澤獨有的氣息。
“季濡禮。”沈煜澤叫他的名字,聲音低啞,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磁性,“你知不知道,你現在這樣,我很喜歡。”
季濡禮愣愣地看著他,腦子還在剛才那個輕吻裏沒轉過彎來。
“哪樣?”他茫然地問。
“這樣。”沈煜澤指了指他懷裏抱著的布料,又指了指自己,“給我買衣服,給我買鞋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”
沈煜澤頓了頓,湊近他耳邊,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,那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季濡禮敏感的耳廓上:
“這說明,我在你心裏,比那一百兩銀子值錢。”
季濡禮的臉轟地一下燒了起來,連脖子根都紅了。
他抱著布料,像是抱著什麼燙手的寶貝,想躲,腳下卻像生了根一樣,舍不得挪動半步。
“你本來就值錢。”季濡禮小聲嘟囔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,“比什麼都值錢。”
沈煜澤笑了。
那是季濡禮見過的最明亮、最舒展的一個笑容。沒有嘲諷,沒有陰鬱,沒有很久以前那種高高在上的疏離,隻有純粹的、不加掩飾的開心。那笑容讓他整張冷硬的臉上,都有了溫度。
“那我不走了。”沈煜澤說,牽起他的手往外走,“在這兒陪你玩幾天。”
“好。”
兩人沒急著回那個四麵環山的寨子。
他們在鎮上找了一家最好的客棧,要了間上房。
房間在二樓,窗戶正對著主街。推開雕花的木窗,能看到整個鎮子的熱鬧。人來人往,車馬喧囂,這才是人間該有的樣子。
季濡禮把新買的布料放在床上,摸了摸那柔軟光滑的料子,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滿足。他想象著沈煜澤穿上新衣的樣子,那一定很好看。
沈煜澤坐在桌邊,隨手倒了杯熱茶,並不喝,隻是看著他忙活。
“季濡禮。”沈煜澤又叫他。
“嗯?”季濡禮應聲回頭。
“過來。”
季濡禮走過去。
沈煜澤伸手一拉,將他帶得坐在了自己腿上。季濡禮嚇了一跳,身體瞬間僵硬,想要站起來,卻被沈煜澤牢牢按住了腰。
“別動。”沈煜澤說,把臉埋進他頸窩裏,深深吸了口氣,嗅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藥清香,“讓我抱一會兒。”
季濡禮便不動了。
他任由沈煜澤抱著,感受著那個懷抱的力度和溫度。
窗外的喧囂仿佛遠去了,隻剩下房間裏炭火盆裏木炭燃燒發出的“噼啪”輕響,和兩人交織在一起的、平穩的呼吸聲。
“我們在這兒住一個月吧。”沈煜澤悶聲說,嘴唇貼著他的脖頸,帶來一陣酥麻的癢意,“反正寨子裏也沒事。”
“一個月?”季濡禮有點驚訝,扭頭看他,“會不會太久?大家都在忙,我們不在……”
“不久。”沈煜澤抬起頭,打斷了他,目光灼灼地看著他,“你不是一直想去鎮上的藥鋪看看嗎?想學學他們怎麼炮製新藥?趁著這段時間,多學學。還有,我想吃鎮上的燒雞,想喝鎮上的酒,想和你一起……就這麼待著。”
季濡禮看著他。
這個曾經不可一世、眼裏隻有複仇和權力的沈少爺,此刻像個討要糖果的孩子,眼巴巴地看著他,等著他點頭。
那一刻,季濡禮心裏軟得一塌糊塗。
“好。”季濡禮說,“住一個月。”
沈煜澤笑了,又親了他一下。
這次不是在嘴角,不是在耳邊,而是在唇上。
帶著點溫熱的茶香,和一種久違的、鮮活的人氣兒。
一個月。
三十天。
沒有藥奴,沒有少爺,沒有寨子,沒有病人,也沒有那些爾虞我詐的算計。
隻有季濡禮和沈煜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