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七十一章,你身後有我,我可以兜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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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像門前那條溪水,不急不緩地淌。
自從那日沈煜澤給季濡禮補辦了“新婚夜”,屋裏那點原本死氣沉沉的東西,像是被那身水紅的衣裳徹底衝散了。季濡禮話還是不多,但眉眼舒展了些,做事時不再總繃著那根弦,偶爾沈煜澤逗他,他雖不答,耳根卻會悄悄地紅。
這天是夏至。日頭最長,光線烈得晃眼。寨子裏的人多在陰涼處歇著,連狗都懶得吠。
季濡禮要去鎮上。
倒不是為了趕集,是前幾天去送藥時,鎮上開客棧的王掌櫃悄悄拉住他,說後腰的老毛病又犯了,疼得整宿睡不著,問他能不能再配點膏藥。季濡禮應了,熬了幾天,終於把那幾貼藥備齊了。
“我下午去趟鎮上。”吃過早飯,季濡禮一邊收拾藥囊一邊說。
沈煜澤靠在窗邊,手裏削著一根竹片,聞言抬眼:“我陪你。”
“你腿還沒好利索,在家待著吧。”季濡禮係好藥囊的帶子,回頭看他,“路我熟,丟不了。”
沈煜澤沒接這話,放下手裏的活,起身去裏屋換了件外袍。動作雖慢,卻透著一股“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”的固執。
季濡禮看著他略顯蹣跚卻依舊挺直的背影,心裏那點拒絕的話,到底沒說出口。
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。
日頭毒,蟬鳴震耳欲聾。沈煜澤走一段就要停下來喘口氣,額角滲出細密的汗。季濡禮便也跟著停下,從懷裏摸出塊幹淨的帕子,遞過去。
沈煜澤接過來,沒擦汗,隻是攥在手裏,看著他:“累了就說。”
“不累。”季濡禮說。
其實是累的。他那點力氣,走平路尚可,遇上這山路就吃力。但他不想說,一說,沈煜澤那眼神,像是能把人骨頭都看化了,讓他心裏發軟,就更走不動了。
到了鎮上,已是午後。
鎮子不大,一條主街,青石板鋪路,被歲月磨得油光水滑。兩邊是各式各樣的鋪子,藥鋪、布莊、鐵匠鋪,還有挑著擔子叫賣的小販。
季濡禮先去客棧送藥。王掌櫃千恩萬謝,硬要留他們吃飯。沈煜澤替季濡禮婉拒了,隻說還有事。
從客棧出來,季濡禮想去藥鋪看看有沒有新到的藥材。沈煜澤便陪著他,慢悠悠地在街上走著。
剛走到街口,就見一群人圍在那兒,吵吵嚷嚷的。
“苗寨的大夫呢?苗寨的大夫在不在!”一個粗啞的嗓門在人堆裏喊,帶著哭腔,“求求你們,救救我家老爺吧!縣裏的郎中都看過了,說是……說是沒得治了啊!”
季濡禮腳步頓住。
他下意識想避開。這種場麵他見多了,外鄉人來苗寨求醫,多半是得了怪病,或是被中原大夫判了死刑的。他醫術有限,不敢接這種燙手的山芋。
可還沒等他轉身,人群裏一個穿著綢緞短褂的漢子看見了他們。那漢子眼睛一亮,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撥開人群就衝了過來。
“大夫!您是苗寨來的大夫吧!”那漢子撲通一聲就要跪下。
沈煜澤手快,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,沒讓他跪下去。
“有話好好說。”沈煜澤聲音冷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。
那漢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語無倫次地說:“大夫,求您去看看我家老爺吧!吐血,不停地吐血,縣裏的張大夫說……說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。我們聽說苗寨有神仙,有神藥,能起死回生……”
季濡禮聽得眉頭緊鎖。
起死回生?他哪有那本事。他隻是個在山溝裏瞎琢磨的半吊子郎中。
“我不是什麼神仙。”季濡禮往後退了一步,聲音低而堅決,“治不了。”
那漢子一聽,腿一軟,真癱坐在地上了。他也不哭了,就那麼仰著頭,眼神空洞絕望,像一尊被抽走了魂的泥塑。
“真的沒救了嗎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“三十裏路啊,我們抬著擔架走了兩天兩夜,就換來一句治不了……”
季濡禮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。
他最見不得這個。絕望,無助,那種眼睜睜看著親人離去卻無能為力的感覺,他太熟悉了。
沈煜澤沒看那漢子,而是側過頭,看著季濡禮。
陽光直射在季濡禮臉上,能看清他睫毛的顫動,和他緊抿著的、毫無血色的嘴唇。沈煜澤知道他在掙紮。這人就是這樣,心軟得像塊豆腐,偏偏又要裝出一副冷硬的殼。
“去看看吧。”沈煜澤說。
聲音不大,卻像是一道驚雷,在季濡禮耳邊炸開。
他猛地轉頭,看向沈煜澤。眼裏全是難以置信:“去看什麼?死馬當活馬醫嗎?我告訴你,沈煜澤,我不是神,我治不好的人,就是治不好。”
他越說越急,聲音都有些發抖。他怕。怕接了這個病,治不好,又是一條人命壓在他心上。他這輩子,背負的已經夠多了。
沈煜澤沒被他的尖銳刺到。
他隻是上前一步,擋住了刺眼的陽光,讓季濡禮處在他的陰影裏。
“你不用治好他。”沈煜澤看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說,“你隻需要,盡力而為。”
盡力而為。
這四個字,像是一把鑰匙,打開了季濡禮心裏那把鏽跡斑斑的鎖。
是啊,盡力而為。不求結果,隻求無愧。
季濡禮的呼吸急促起來。他看著沈煜澤,看著這個總是用最簡短的話,把他從深淵裏拉出來的人。
“要是……要是治死了呢?”他還在掙紮,聲音低得像蚊子哼。
“那你也盡力了。”沈煜澤說得輕描淡寫,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狂妄,“順從本心,天塌下來,我給你頂著。”
他頓了頓,伸手,輕輕拂去季濡禮肩頭不知何時沾上的一片樹葉。
“季濡禮,你是大夫。”沈煜澤說,“該你出手的時候,不能躲。”
那一刻,季濡禮忽然明白了。
沈煜澤不是在逼他行醫,而是在告訴他:你可以做你自己。你可以不必再躲在那個“藥奴”的殼裏,你可以挺起胸膛,去救你想救的人。
因為無論發生什麼,身後都有他。
季濡禮閉了閉眼,深吸了一口氣。
再睜開時,眼底的慌亂褪去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靜的堅定。
他轉過身,看向地上那個癱軟的漢子。
“病人在哪兒?”他問。
聲音不大,卻穩得驚人。
作者閑話:
沈煜澤相信季濡禮能治好病人,並且他自己本身就醫術高超,可以為季濡禮兜底。說這些隻是想讓季濡禮做自己不再困在“藥奴”那個框架裏。算是成長性的引導型戀人,但沈季兩個人都在成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