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煜澤的目光緩緩下移，落在了季濡禮的嘴唇上。
    那人的嘴唇總是幹幹的，有時候還會起皮。不像那些養尊處優的公子哥，塗著潤澤的膏子。但這嘴唇很軟，沈煜澤記得，在那個混沌不堪的深淵裏，這雙嘴唇貼在他額頭，貼在他手背，一遍遍喚著他名字的時候，是軟的。
    他鬼使神差地，湊了過去。
    很輕地，像是不經意間掠過的風，像蝴蝶停在花瓣上。
    隻是一個觸碰。
    唇瓣相貼，一觸即分。
    那感覺太微妙了。溫熱的，幹燥的，帶著一點不可置信的顫栗。
    季濡禮僵住了。
    瞳孔驟然收縮，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。
    沈煜澤也沒動。
    他保持著那個極近的距離，甚至沒有退開半分。隻是睫毛顫了顫，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季濡禮的臉上。
    然後，他再一次吻了上去。
    這一次，不再是蜻蜓點水。
    他微微張開唇，帶著一種近乎試探，又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，覆了上去。
    季濡禮的呼吸猛地一窒。
    他想推開，手臂卻軟得抬不起來。他想後退，腳卻像釘在了地裏。所有的感官在這一瞬間全部集中在了唇上。
    那個吻並不熟練，甚至有些笨拙。
    沈煜澤不知道該怎麼接吻。他以前不需要懂這些。他隻知道，他想離這個人近一點，再近一點，近到沒有任何縫隙。
    他輕輕**了一下，像是嚐到了剛才那塊芝麻糖殘留的甜味，又像是嚐到了別的什麼。
    季濡禮的防線崩塌了。
    他一直緊繃的那根弦，在那一下生澀的**中，斷了。
    他閉上了眼。
    原本垂在身側的手，緩緩抬起，顫抖著，抓住了沈煜澤的腰側的衣服。沒有用力，隻是虛虛地攥著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。
    沈煜澤得到了某種默許。
    他加深了這個吻。
    舌尖試探性地抵開齒關。
    那是一種極其曖昧的入侵。沒有暴力，沒有掠奪，隻有一種小心翼翼的、近乎虔誠的探索。
    濕潤的，溫熱的，糾纏的。
    空氣變得稀薄。
    沈煜澤的手也從攥著衣襟，變成了捧住季濡禮的臉。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季濡禮耳後的皮膚，那裏的溫度燙得驚人。
    季濡禮覺得自己要燒起來了。
    從裏到外，每一寸骨頭，每一滴血，都在沸騰。
    他從未想過會有這一天。從未想過那個高高在上、冷得像塊冰的沈煜澤，會用這樣近乎卑微又滾燙的方式吻他。
    那些壓抑了太久的恐懼、擔憂、委屈、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，在這個吻裏，全都亂了套。
    他不再被動承受。
    他也開始回應。
    很輕地，生澀地，學著沈煜澤的樣子，碰了碰那有些霸道的舌尖。
    隻是一下。
    沈煜澤卻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鼓舞。他發出一聲極低的、滿足的喟歎，將人更緊地擁入懷中。
    兩人的身體嚴絲合縫地貼在了一起。
    春寒料峭，卻抵不過此刻**相親的溫度。
    不知過了多久，直到沈煜澤有些缺氧，才戀戀不舍地鬆開。
    額頭相抵。
    兩人的呼吸都亂了，急促地交織在一起，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。
    誰也沒說話。
    沈煜澤看著季濡禮。那人的眼尾泛著紅，嘴唇被吻得有些腫，潤澤地泛著水光。平日裏那副清心寡欲的模樣碎了一地，隻剩下一種被狠狠疼愛過的狼狽和……生動。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季濡禮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    沈煜澤替他說了。
    “別說話。”
    沈煜澤的手指輕輕撫過他的唇角，動作輕柔得不像話。
    “就現在這樣。”
    “什麼都別說。”
    季濡禮便真的沒再說。
    他隻是垂下眼，把臉埋進了沈煜澤的頸窩裏。
    那個擁抱很緊，緊得讓人窒息，卻又讓人無比安心。
    院子裏，那株老梅樹的花苞，似乎又綻開了一點。
    遠處的山巒，近處的炊煙。
    日子還在過。
    隻是有些東西，從這一刻起，徹底不一樣了。